至于亲情,父母都是偏心眼,小臣从小就体会到了,长公主、宁安公主、素嫃、裕王,都在圣上身边守着呢,圣上,你是好人。”
黄锦拿着棉巾给主子擦眼泪,泣不成声说:
“圣上,驸马说的是大实话。”
“也是片面之词罢了。”
嘉靖闭目喘息道:
“自打你下西洋,再无一个夷人来大明,我能放心你么?”
张昊惊出一身白毛汗,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知道海外之事瞒不久,这是他最怕的。
适才他在朵殿见过跟在素嫃身边的兰英,这个宫女昨晚被东厂问过话,桩桩件件,全是关于他和素嫃的所作所为,包括夫妻敦伦。
一个几十年不穿龙袍,也不上朝,深居西苑悟道参玄的昏庸皇帝,却能安内攘外,把臣工玩弄于鼓掌,凭什么?当然是厂卫特务。
说句难听的,他几点起夜撒尿皇帝都知道,纵观朱道长行事,并不在乎亲疏远近、善恶好坏,听话会办事多活几天,反之就得死。
“圣上,背弃祖宗、背弃家国,那是畜生干的事,小臣生是大明的人,死是大明的鬼!”
嘉靖病怏怏窝在椅子里,久久的望着这个趴伏在地、身材高大的年轻人,天不假年,他等不到海外的消息,也无法看清眼前这个人。
“你恨我么?”
张昊慢慢抬起头,这个问题好像素嫃也问过,若是还按老套路回答,他觉得自己的妻妾都要守寡,这般想着,伤心的眼泪又来了。
“臣心里肯定有不满,圣上过河拆桥,罢了臣的官职不说,还优柔寡断。
改盐没有推广全国,通州税务总局也迟迟不见成立,否则国库不会匮乏。
去年两淮水灾,因为补种红薯,开春无人逃荒,三秦那边也是红薯丰收。
圣上,只要休养生息几年,就不缺粮食银子,我大明铁骑必能扫平鞑虏!”
嘉靖的眼中冒出一股精光,脸上腾起赤潮,喘息也变得急促起来。
黄锦急忙兑一盏阿芙蓉汤药端来。
嘉靖一口气将汤药喝干,闭阖双目,等喘息渐渐平复下去,深吸气睁眼说道:
“复套没恁简单,你的手段太猛,我不行了,这些事自有裕王去做,善待素嫃,传他们过来。“
张昊的眼泪又出来了,重重叩头,呜咽着爬起来,抹着通红的眼睛告退。
“传裕王和世子觐见~”
正殿那边飘来一声呼喊,张昊进来素嫃住的朵殿,转过身看一眼。
兰英从内厅过来,把袖中汗巾给他,小声道:
“公主还在睡。”
张昊点点头,擦擦朦胧泪眼,进暖阁去床边坐下,伸手摸摸妻子熟睡的脸庞。
朱道长全靠参汤和阿芙蓉吊着一股元气,这个时候他不能走,也没人赶他走。
快中午时候,兰英去取饭食,忽然听到正殿那边传来嚎啕的哭声,浑身一震,慌忙往回跑。
站在菱花槅扇窗边的张昊也听到哭声了,转身看看兀自沉睡的素嫃,不忍心把她叫醒。
没过多久,苍凉的景阳钟声穿透风雪,在天地间久久回荡,越来越响,与此同时,皇帝驾崩的国讣,飞速传遍京师诸衙。
次日大雪兀自不停,沉寂24年的午门外,跪满了七品以上的戴孝京官,雪地上一片嚎啕。
辰时正,内阁徐阶、李春芳、高拱、郭朴一行,戴孝走出左掖门,老态龙钟的黄锦领着内府的大珰们,戴孝走出右掖门。
一行含泪恭立午门左侧,一行恭立午门右侧,北风呼啸,大雪漫卷,百官哭声震天。
两个内侍提着丈余的响鞭来到午门前,倏地抡起,啪地一声脆响,哭声戛然而止。
三声鞭响过,无数含泪的双眼,齐齐望向渐渐打开的午门,恭候新君颁读先帝遗诏。
整齐的步履践踏积雪,发出沉重的隆隆声,由远而近,挂着孝布的御辇在锦衣卫、亲军卫的护卫下,穿过深深的门洞。
“百官恭迎新君圣驾!”
陈洪一声呼喝,百官人等面对午门跪下,陆老三拉开御辇车门,一个小太监摆上踏凳,陈洪趋步上前,搀着一身重孝的裕王手臂下车。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军校、宦官,此刻全部跪拜在地,几乎同时发出海啸山呼声。
嘉靖45年,腊月望日,裕王朱载垕继位,国号隆庆,奉先帝世宗皇帝遗诏,存者召用,殁者恤录,释放海瑞等谏言诸臣,大赦天下。
京师整个腊月都沉浸在悲伤的气氛中,春节也没人燃放鞭炮,当然,主要是不敢。
这种压抑氛围,直到开春才慢慢缓解,毕竟太阳照常升起,屁民的日子还得苦熬。
二月初没盼来春色,反而下雪了,奇寒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