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间,中军鼓声、号角声此起彼伏,传令兵飞驰前阵。
那千户长收到军令,拢住缰绳,叼着烟卷挥挥手,呐喊声中,又是一波人潮扑向边墙。
至于攻破的偏头关门,敌我双方均不在乎。
关门里面还有逼仄弯曲的过道、高大与城齐的瓮城,进去多少人都是送死。
蒙古军中的投石机慢悠悠地投弹攻击,休息罢的骑兵再次抛射出箭雨,战况一如前一波。
爬上云梯的辅兵依旧是惨叫着跳下,顾不得是否会摔断了腿,逃命者被后方督战箭雨和长矛追杀,后无退路,只有豁出命向前。
对汉民辅兵而言,前方尚有一线生机,第一个登上城墙的人,有很大几率成为炮灰,但是侥幸不死,先登的赏赐超过斩将夺旗!
攻城汉民心惊胆战,城头明军也没好到哪去,一边惊恐躲避投石机抛来的火罐,一边拼命开炮发铳还击,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在蒙古军的投石机猛烈轰击下,数里边墙被火光与烟雾笼罩,犹如烈火焚城。
月无声兮山寂寂,夜正长兮风淅淅。
张昊风餐露宿,这天上午终于抵达棉棉板升。
鞑子政体曰兀鲁斯,又名万户,汗廷之下是分封的鄂托克,就是千户,依据析产传统,鄂托克随着人口增长,数目不断递增,游牧决定了大小领主的军政经自治,上下附属支配基于血缘关系爱马克,即家族、部落。
那吉作为可汗爱孙,封地就在丰腴的河套,总管府设在棉棉板升,汉奴称其为万马堂。
有总管老黄引见,张昊当晚见到把汗那吉,在宴席上得知一个捷报,俺答汗的弟弟,四王爷老拔都攻破偏头关了,气得他哈哈大笑。
次日陪同那吉去验货,张昊终于见到自己的另一个卧底护卫——刘富贵。
可惜没有交谈的机会,他得陪那吉去汗廷大板升谈生意,随后又跟着急于看货的众位台吉,来到棉棉板升的万马堂。
黄管事正在坐堂打理公务,一群牧民农奴分立左右廊下,斗鸡似的大眼瞪小眼,看到贵人们过来,乱纷纷匍匐一地。
那吉进厅看一眼跪地大哭的汉奴。
“怎么回事?”
黄管事递上一份文书说:
“还是积碳板升那档子事,赵驸马处理过,牧民说他处置不公,拉着农户找我主持公道。”
“继续。”
那吉摆手不接状子,翘腿坐下,取火机点上烟卷,惬意的抽了一口。
这位可汗的爱孙二十啷当岁,正值青春年少,相貌没啥特点,一脸的痘子。
张昊坐到那吉下手,一众台吉们或坐或立,吃烟喝茶,听那个汉奴哭哭啼啼诉说。
“众位那颜老爷、黄老爷,阿不害台吉的部民善用心机、喜欢骗人,他们来山口请求我们接纳,起初表现得很好,可是没有坚持多久。
大伙可怜他们穷苦,便允许他们耕种土地,条件是每年收获,要向洪台吉交纳一些莜麦面,他们答应了,随后陆续又有一些牧民迁来。
我们挖土窑让他们栖身,山口很快就开满了窑洞,积碳板升也兴盛起来,开始时,我们如兄弟—般共同生活,这种局面没有坚持多久。
他们不守本分,嫌弃出租给他们的土地,随心所欲扩大耕地,一声不响夺占许多地盘,当他们富裕之后,也不交纳事先谈好的莜麦面。
小的是粮长,每年向他们索求地租,他们便对小的大肆谩骂,这些牧民还行窃作恶,抢走山沟中离群的所有山羊和绵羊······”
“看来阿不害尝到种地甜头,要把部众全弄来呀。”
那吉笑道:
“苦兔地盘被阿不害霸占,他家没说啥?”
黄管事道:
“洪台吉待在西海不回来,妻妾们听商团说他和喇嘛来往甚密,以为他要出家,闹得不可开交,他家只找汉人收租,其余不管不顾。”
那个汉民不住的给那吉叩头,哭道:
“小民转租土地,事先告知过洪台吉家人,阿不害台吉的部众贪心不足,抢走的土地越来越多,贡赋全摊在我们头上,倘若洪台吉回来,小民难逃死罪,请求大老爷施恩······”
那吉皱眉道:
“阿不害去年杀了几个教民,难道便是为了此事?”
黄管事摆手让那个汉民下去。
“也算有点关系,金矿是在阿不害领地发现,开矿只能靠教民,因此,赵驸马联合一众头领争夺股份,惹恼了阿不害。
上个月拔都老台吉点兵,阿不害借机报复,抽调山口那些教民丁壮随军,赵驸马也是没办法,否则岂会把政务交给我。
至于此案,没啥大不了的,大伙都以为洪台吉真格要出家,等他办完事回来,阿不害的部众自然不敢再霸占那片农田。”
那吉扫视左右,这些台吉们个个贪得无厌,领地同样有此类案件,若非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