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日价要被你们烦死,薛兄弟,咱们去饮酒。”
张昊笑眯眯起身,抱手辞过黄管事,跟着众位台吉去吃饭。
其实黄管事也是一位台吉,所谓台吉,又名那颜,就是部落头领,有大小、血亲、功臣之别,这是成吉思汗制定的千户那颜制度。
俺答汗及其兄弟是宗王,又名万户,下面是各级那颜,即鄂托克,有十户、百户、千户,这些大小部落的头领,均是勋臣和贵戚。
譬如那吉的族叔洪台吉,名曰苦兔者,是俺答汗的侄子,相当于小王爷。
黄管事既是部落头领,也是那吉心腹,接了赵驸马撂下的挑子,成为板升的断事人。
台吉们有领地和属民,祖上多与黄金家族有裙带关系,获得一丝黄金血脉,即世袭贵族,另有一部分领主为异姓功臣,通常会和身怀黄金血脉的贵族联姻,以此来维持自己的地位。
权利和财富,就像艾滋病一样,只能通过血脉来传续,领主掌握领地内一切生产资料,拥有领地上的属民,就像拥有牲口和其他财产一样,所以没有人会在乎那些蒙汉屁民的死活。
一场午宴喝到天黑,生意合作之事也谈得差不多,张昊晕头晕脑的扶着刘富贵,来到一处小院,进屋坐下,让王好文去外面守着。
“俺答汗在哪?”
“上月驻兵大同北边的威宁海子,各部都在移动,如今在哪儿,那吉不说,我也不敢问。”
“偏头关那边可有具体消息?”
“俺答汗在河套征发五万汉民,那吉说死了一大半汉民才攻破偏头关,老拔都此刻应该到了三晋腹地,台吉们却无动于衷,也没人去偏头关接应掳掠的汉民和财货,有点奇怪。”
张昊端着茶杯喝一口,拧眉来回寻思。
偏头关是晋北锁钥,三晋的屏藩,此地与关外河套仅隔一水,后勤补给方便,蒙古大军南下掳掠,自然首选此地下手。
明军在偏头关设有三营万余士卒,有坚城高墙依托,人马其实不算少,作为一个军事要塞,各样防守器械也准备充足。
但偏头关辖下营堡二十九,兵力分摊在漫长的防线上,便薄弱了,难免顾此失彼,鞑子集中兵力攻击一点,突破不难。
其实朝廷在九边修筑长城,也知道挡不住入侵者,主要还是作为预警系统,为主力部队到来赢得时间,尽量降低损失。
鞑子猛攻偏头关,死的其实都是汉人,只要蒙古勇士不用伤亡,失败也没啥大不了的,倘若拿下就赚大了,这是其一。
其二,俺答汗六大营十多万部众,老拔都一部打草惊蛇,明军疲于奔命,弱点自然会暴露,这是身为防守一方的悲哀。
如今偏头关失守,三晋大门洞开,鞑子完全可以南下横扫晋地,奇怪的是,河套的鞑子没有丝毫接收掳掠物资的动静。
老拔都很可能没有南下三晋腹地,而是掉头向东,直逼顺天府锁钥紫荆关。
内有老拔都,外有潜卧宣大边外的俺答汗,里应外合,怕是要重演闪击京师的老把戏!
“老爷,我回去晚了不大好。”
小刘见他陷入沉思,出言提醒。
张昊放下凉透的茶盏。
“邓去疾在哪儿?”
“他带着一个叫黄六鸿的人找过我,随后再无消息,黄六鸿如今在李驸马府上做事。”
小刘见老爷默然颔首,匆匆离去。
张昊盯着亮晃晃的牛油大蜡,整理千头万绪,苦思如何才能扭转这场战争。
俺答汗兄弟七人,长兄墨尔根最能打,也死的最早,镇守西海虏庭的大成便是此人之子。
三弟拉布是个病秧子,全家老小都在大板升享福,驻牧于大同以北“葫芦海子”的蛮根儿部落,便是此人麾下部众。
四弟即拔都,拥兵三万余,打得察哈尔土蛮汗东迁,是俺答汗得力臂膀,除了幺儿苦兔不成器,大儿那木尔,二儿布延,都是能征善战。
五弟那林,驻牧宣府独石口边外,此人热衷于财货,据说和驸马赵全关系不错。
六弟那竹早夭,七弟卜赤刺今日午宴也在场,是个只会享受的王爷。
这就是俺答汗得以纵横塞外的三万户六大营。
鞑子的制胜法宝是机动性,倘若急行军,两天行进四百里,四天行进六百里,不逊二战德军装甲师,老拔都很可能已经奔袭到了紫荆关。
战争燃烧人命,比拼信念、将帅、计谋、兵器、物资。
俺答汗兵强马壮,而且善于利用朝廷内部矛盾,甚至与边将勾结,屡破边墙。
敌我双方对比,我大明除了人命多、善内斗,还有啥?
老子拿甚么来拯救这头待宰的大肥猪?
“老爷。”
王好文领着宝音进来,见老爷皱眉不语,悄没声的退下。
“我做了醒酒甜汤。”
宝音巧笑嫣然,把托盘放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