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昊这边写,杨云亭那边封装,信笺一封接着一封,收信人有隆庆、老唐、王崇古、陈其学、幺娘、老焦、邢谦、沈惟敬、马福临等等。
完事已近午,张昊揉揉发酸的手腕,让螺儿准备酒菜,与杨云亭畅谈。
螺儿进进出出,温酒添茶,中途麝月也来瞧过,掌灯时候,气呼呼又来了。
杨云亭察觉两个丫头的脸上阴云密布,笑道:
“金窝银窝,终究不如大明的狗窝,此趟回来便不打算再走,粮草的事交给我就成,夜了,少爷早些休息,我明早就去见陈其学。”
张昊不小心喝多了,点头之际,身子前合后仰,被麝月搀回后宅,伺候他沐浴一回,少不了一番痴缠,虽不曾动真格,却也曲尽于飞,尝到了甜头,如胶似漆腻歪着,舍不得放手。
“都添了三回水了,这么久不过去,小姐多半也睡了,急什么。”
“死丫头,看不出你是个爱吃独食的,若是让她一觉睡到天亮,再告诉她这边要打仗,给我滚回家去,她定不会和你我善罢甘休。”
“少来冤枉我,我一个奴婢,小姐不发话,我哪敢有非分之想,。”
麝月嘟着嘴出浴,给他擦拭一番,搂抱在一处又啃了一通,深情款款道:
“说到底,小姐再好也是主子,她肯让着我,已经阿弥陀佛了,我坐在窗边想你的时候,只有大风经过,见面便恨不得和你寸步不离。
这会儿忽地想起,小姐时常念叨的人间繁华多笑语,惟我空余两鬓风,直到今日,我才体会到她心里的苦,好郎君,小姐太不容易了。”
张昊心生酸楚,给她披上衫子说:
“她其实不愿留在京师,过几年再说吧,实在不行就用强。”
上房里,沈斛珠一个人在榻桌边饮酒,见二人过来,逮着麝月冷嘲热讽。
张昊把呼呼大睡的贝儿递给麝月,上床搂着醉酒贵妃一般的美人调笑。
麝月返回房中,也被张昊拉入酒局,一递一口儿饮酒之际,趁机把战事说了。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沈斛珠闻言扑簌簌落下泪来。
一夜缠绵,不觉东方欲晓。
谁言千里自今夕,离梦杳如关塞长。
二女一路哭啼,张昊莫得任何办法,送啊送,一直送到兔毛川,直到白茫茫的地平线上,露出一抹黑黝黝的杀虎口边墙。
杨云亭憋着笑,策马上前敲敲车门。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少爷难道也要入关?”
张昊懒得搭理他,亲一口沈斛珠唇瓣,狠心挣脱,打开车门下车,看到二女泪涟涟从车中探头,苦笑摇摇手,望着一行车马渐行渐远。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张昊坐上雪橇回返,当夜在单于城选个背风处扎下帐篷。
单于城是黄河支流边上的一个城池,早年大同塞外有东胜卫,单于城也有驻军,后来城砖被鞑子拆走建设板升,只剩下一些断壁残垣。
大伙卸下雪橇上携带的炉子柴炭,烧了热水啃干粮,半夜时候,从大青山赶来送信的手下,循着亮白的灯光,快马加鞭而来。
张昊得知大成今早带兵围了大板升,忍不住畅快大笑,声音盖过帐外游荡觅食的狼嚎。
那信使抱着茶杯,喷着白烟说:
“大成趁着开城之际夺门,没成功,留守万马堂的兄弟去看过,大成兵马围了四门,在周边板升搜罗民夫打造回回炮。
好多部落头目带人赶来,有人劝和,有人入伙攻城,恰台吉的人毁掉投石机,杀了大成的手下秃骨赤,双方大打出手。”
大成的西海兵马只有两千多,但是守护八白室的鄂尔多斯部落首领也是济农之子,自然会站在兄弟大成一边,这是大成敢于夺位的底气。
恰台吉是俺答汗义子,宿卫军首领,有资格参与右翼政务,俺答汗死掉,入住宫城的不是那吉,而是辛艾,说明脱脱是个顾全大局之人。
大成篡位,脱脱出面制止,在张昊的意料之中,可惜此人阻止不了这场内乱。
“丙兔的人马没动?”
“只有宿卫军和西海军对峙,其余没人动手。”
堂堂右翼三万户汗位争夺战,竟然只有四千多人杀来杀去,太寒碜了!
张昊大失所望。
辛艾手中至少有上万精兵,却龟缩城中,让脱脱的两千多宿卫军拼命。
等大成、丙兔鼓动诸部,完成整合,脱脱必败,特么谁还敢勤王保驾?
鞑子们完全不按剧本来,这可不中!
“开拔!”
呜咽的风声和狼嚎似乎都停了,夜变得很安静,雪原漆黑无边,与天上的凄星寒月互诉衷肠,被马蹄和狗子溅起的雪沫在汽灯下闪闪发亮。
中午到达绵绵板升万马堂,留守在此的王好文急急回报最新战况。
果然,恰台吉输了,大成也没落到好,双方死伤加起来,也不过几百人,气煞俺也!
这倒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