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只有屋里这几个人知道,这一刀比前头那些问工钱、问招不招人都更阴。
前头那些,还是在试你店里的骨架。
说媒这一刀,已经是往林晓心里最软那一处戳。
赵婶站在锅边,火压得很低,嘴里一句一句骂全往肚里压。
她最想说的是“这帮人连这也用得出来”,可她知道这时候不能让林晓看见她比本人还急。
越急,越像这刀真扎进去了。
张勇在一旁压着案板边那盆鱼,手背上的青筋都绷出来了。
可他同样一句多余的都没说。因为这条线他再替林晓气,也帮不了那一头的人去赶“说媒”的。
真正能顶这刀的,还是林晓自己。
程意回到案板边,先把刚放下的刀重新拿起来,把手边那口最要紧的鱼先收了。
她没有让后厨因为这一通电话有半点乱。
锅一乱,外头那股风就会顺着钻进来。
林晓在柜台边站了一会儿,手心那层热还没完全退。
她心里很明白,对方现在不是要真给她说亲,是要拿“好事”的壳子来搅她。
搅乱了,她就会想回去、想见她妈、想把村里那一头先按住。
只要她今天一乱,前厅这条线就会先松。
她低头把刚才那通电话原样记进小册子里。
下午一点四十七。
村委会电话。
陌生人上门说媒。
已让赶人。
村委会在。
写完这几行,她心里反而更稳了一点。
落到纸上,就还是风,不是天塌了。
这一整下午,前厅后厨都比平时安静些。
不是客人少了,是几个人都把力往里收了。
林晓说话更少,可门口秩序一点没乱。赵婶端菜、收火、盯通道,脚下没有一处散。
张勇把每一锅都盯得更死,像怕这时候哪怕出一点小岔子,都算给对方递了刀。
福来馆那边的“老鸡汤,现熬”牌子还挂着,汤也还在卖。
可卖得并不好。
会计大姐中午又去瞄过一眼,这回没坐下,只站在门口看了看锅,摇着头走了。
毛呢外套表弟站在门里,脸色青得厉害,偏偏还要装出笑来,整个人都绷得像一根快断的线。
这时候,越是对面难看,镇南店这边越不能多看。
程意一整个下午都没往那边瞟一眼。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真正要守的,不是对面的锅,是自己这边“人”这条线。
晚上收摊后,卷帘门刚掩上,程意就先把那本专门记老家那条线的小册子拿出来,摊在桌上。
“今晚先不对账。”
她看着林晓。
“先把老家这条线重拧一遍。”
赵婶立刻坐过来,张勇也把手洗净,站到桌边。
林晓本来以为自己已经缓过来了,可小册子一翻开,看见那几行“说媒上门”的字,胸口还是紧了一下。
程意没有先问她慌不慌,也没有先说“别放在心上”。
她直接把这条线拆开了。
“前头老家那边来的风,有三种。”
她用笔点着纸面,一句句往下压。
“第一种,拿“出事”吓你回去。第二种,拿“你不认娘”逼你回去。第三种,就是今天这种,拿“好事”绊你心口。”
这三种一摆出来,屋里几个人心里都更亮了。
对,说媒看着不像坏,可它跟前两种风本质上一样,都是要你先乱。
赵婶最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说媒这一种最毒。”
“因为它不光搅你,还能搅你妈。你妈要是心一软,外头又会说“人家是替你好”。”
林晓点了点头,手指在纸边微微收紧。
“对。”
“我刚才一听,也先愣了一下。不是怕那人真成什么,是这种话一进家门,我妈心里会乱。”
这话说得太实了。
老家那条线,最难守的不是“村委会知不知道”,也不是“暗号有没有问”。
是一个母亲站在门口,听见有人说“你家姑娘年纪也不小了、城里再忙也得顾婚事”时,心里那一下会不会动。
只要那一下动了,风就会顺着进去。
程意把这一层直接说透。
“所以从今天开始,老家这条线再加一道门。”
她看向林晓。
“以后再有人上门,不管说的是坏事还是好事,都不让你妈自己接。”
赵婶立刻点头。
“对,得有第三个人站在场。”
“村委会也好,隔壁你婶子也好,反正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