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但她没有转过身来。她不敢。
夏晚星知道她不敢。不是不敢面对自己的愤怒,是不敢面对六年的友情被自己亲手切成碎片的样子。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背叛,最狠的不是敌人从正面捅你一刀,是朋友在背后把你卖了一个好价钱,然后还帮你擦眼泪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夏晚星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喉咙上顶,但她的声音还是平静的,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港口,水面纹丝不动,底下早已暗流翻涌。
“苏蔓。”
“嗯。”
“你弟弟的病,我帮你联系过医院。去年十一月,协和的专家号是我托沈知言帮你挂的。你记得吗?”
窗边的背影僵住了。
“你知道沈知言是谁。你也知道他在做的事。如果你缺钱,你开口,我会不帮你吗?”夏晚星的声音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从那道缝里漏出来的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深的东西,是那种被人拿信任往地上摔,摔完了还要自己捡起来擦灰的无力感,“你用我的搭档,杀了我的人。你用我帮你挂的专家号,治你弟弟的病,然后你坐在我对面喝我泡的茶,问我的工作,记我的行程——苏蔓,你就不觉得累吗。”
苏蔓转过身来。她的脸上全是泪。睫毛膏花了,在下眼睑晕开两团黑,像被人打了两拳。但她的表情不是委屈,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是一个人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真面目,被自己吓到了。
“累。每天都在累。”她擦了一把眼泪,但新的眼泪又涌出来,“第一期钱到账的时候,我一整晚没睡着。我告诉自己,就这一次。然后第二期来了,我又告诉自己,最后一次。然后是第三期,第四期。到老猫死的时候,我已经不需要跟自己解释了。”
“为什么。”
“因为人一旦开始骗自己,就会一直骗下去。骗到自己也分不清真假。”苏蔓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底层的、彻底绝望之后的坦然,“你走吧。陈默的人在外面,你们来之前我已经按了茶几底下的警报器。”
夏晚星没有动。
“你不走?”苏蔓的声音终于出现了慌乱,像一个被抓包的作弊者,“我按了警报。你只有一个人,他们人多势众,你快走!”
“你为什么按警报。”
苏蔓愣住了。
“既然知道我来了,既然知道大事不好,你为什么先按警报再催我走?”
苏蔓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因为你不想让陈默发现你在犹豫。”夏晚星替她说出答案,“你按警报,是因为你怕自己心软。你不怕被我们抓,你怕的是——你会在我们和陈默之间,又一次选错。你催我走,是你还没坏透。”
这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却比下午那场雨里所有的雨水都重。
苏蔓捂住了脸。不是那种电视剧里撕心裂肺的哭法,是那种做错事的小孩想道歉但不会说、只能用指缝里漏出来的抽泣来表达。哭声中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字句——“如果我说我不知道他是去杀人的……也是假的……对不对。”
夏晚星没有回答。她走近了几步,弯下腰,把茶几上苏蔓没削完的那个苹果拿起来。苹果氧化了,削开的那一面已经变成了褐色。果肉柔软的脆弱,暴露在空气里就会变色,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一旦切开,就回不到原来的颜色了。
“陈默在楼下的人今晚不会来了。阿KEN半个小时前被押上了特勤的车,城南后巷在你们眼里是收网口,在陆峥的布控里只是一盘棋的第一格。”
苏蔓从指缝里抬起头,红肿着眼睛望了她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溺水者见到岸上人影时的茫然。
“你弟弟的医疗费,我帮你解决。不是帮你还债,是帮那个躺在病床上什么都没做错的人。”夏晚星直起身,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里,动作很轻,没有砸出响声,“至于你——苏蔓,你欠的债,要自己还。还的办法只有一个。”
苏蔓把手从脸上放下来,站直了身体。她的站姿忽然变了,不抖了,不躲了,像卸下了一个扛了很久很久的麻袋。
门开了。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照在两个人中间的地板上,像一条被剪断的丝带。苏蔓走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那两杯茶。茉莉花茶已经完全凉了,白开水还冒着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气。
“那杯白开水,”她轻声说,“还是给你泡的。今晚你不用喝凉的了。”
夏晚星没有说话。她站在门口,看着苏蔓一步一步走下楼梯。两个穿黑夹克的人已经在单元门口等着了,是外来支援的特勤,不是平时跟苏蔓打过照面的“磐石”成员。陆峥安排的人——他连抓人的细节都想到了,不让熟悉的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