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碾过凹凸不平的碎石路面,发出持续不断的哐当震颤。
车窗半开,呼啸的狂风灌进车厢,裹挟着一股浓郁的沙土腥气,还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味道。
这味道,是凰溪岛境内绝对闻不到的。
才依依坐在靠窗的位置,下意识蹙起眉头,抬手轻轻捂住了口鼻。
她自小生长在武道世家,出入皆是顶级修行圣地,见过废土的战场厮杀,见过异兽的凶狞可怖,却极少踏足这种都市与废土夹缝中的无人缓冲地带。
这里没有规整的武道训练场,没有灵气充裕的温泉秘境,更没有光鲜亮丽的武者与游客。
目之所及,尽是荒芜。
道路两旁的柏油路面早已大面积龟裂、翻起,像是被无数重物碾压、岁月侵蚀过的老皮,一块块碎开,裸-露-底下泛黄发黑的硬土。
路边的行道树早已枯死多年,光秃秃的枝干扭曲歪斜,刺破灰蒙蒙的天际,像一只只伸向天空求救的枯骨,透着说不出的荒凉与压抑。
天地间的色调单调到极致。
灰蒙的天,枯黄的地,漫天飞舞的黄沙,连风都是死寂的。
花呗呗靠在后座,收起了平日里精明市侩的笑容,一双灵动的眸子微微眯起,扫过窗外掠过的破败景象,低声感慨了一句:“都说废土边缘是人间炼狱,今日亲眼所见,才知道传言半点不假。”
她走南闯北,靠着交易师的序列能力,游走在各大武道主城、异能黑市,见过贫富差距,见过强者尊荣、弱者卑微。
但这种深入骨髓的贫瘠与绝望,依旧让她心头沉甸甸的。
驾驶位上,贾黑米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他是土生土长的凰溪岛底层少年,见过岛内贫民窟的窘迫,吃过最便宜的杂粮糙饭,熬过气血孱弱被人嘲讽的日子。
可和眼前这片土地比起来,凰溪岛的底层生活,简直算得上是安乐窝。
至少凰溪岛有秩序,有巡逻武者镇守,有稳定的物资供给,哪怕是最底层的平民,也能混一口饱饭,安然活着。
而这里,连最基本的安稳,都是奢望。
“呼——”
一阵狂风骤然卷过,卷起地上的黄沙碎石,狠狠拍在车窗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漫天黄尘腾空而起,瞬间模糊了远处的视野,将整片天地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越野车的速度不得不再次放缓。
坐在副驾的黑猫猫和,慵懒的身形微微挺直,碧绿的竖瞳穿透漫天沙尘,警惕扫视着四周,嗓音低沉软糯,却带着几分凝重:
“灵气稀薄,负能量气息很浓,这片区域长期处于无人管控状态,不仅有低阶异兽游荡,更滋生了不少心灵负面絮流,最容易被邪神低语盯上。”
作为镇守地下水脉数百年的上古异兽后裔,猫和对天地间的负面气息、诡异波动,敏感度远超普通武者。
寻常人只能看到眼前的荒芜破败。
它却能清晰感知到,这片土地的空气里,密密麻麻漂浮着绝望、恐惧、麻木的执念碎片。
这些细碎的负面情绪,微不足道,不足以形成诡异异变,却日积月累,源源不断向着远处的心灵地狱裂缝汇聚,成为邪神滋养自身的养料。
贾黑米眉心微跳。
他的心灵破障天赋悄然运转,脑海中没有响起熟悉的邪神低语,却能清晰感受到一种铺天盖地的压抑感,沉甸甸压在心头,让人莫名烦躁、低落。
这是无数底层流民日积月累的负面执念,凝聚成的场域。
“前面有聚居点。”
贾黑米目光穿透风沙,透过越野车的前挡风玻璃,望见了前方不远处的景象。
道路尽头的荒地上,散落着一片极其简陋的棚屋。
没有砖瓦楼房,没有钢筋建筑。
全部是用破旧的塑料布、烂铁皮、干枯的树枝、废弃的帆布随意搭建拼凑而成。
歪歪扭扭,高低错落,密密麻麻挤在一片低洼的土坑之中。
远远望去,像是荒地上一堆苟延残喘的垃圾,渺小、破败、毫无生机。
这就是废土边缘最典型的流民聚居地。
没有户籍,没有归属,不被任何武道主城承认,游离在人类文明秩序之外。
都市的繁华、武道的荣光、灵气的滋养,通通与他们无关。
车子缓缓靠近,风沙稍稍减弱。
眼前的景象,也愈发清晰,狠狠撞进几人的眼底。
棚屋之间的空地,坑洼泥泞,堆满了生活垃圾、废弃杂物,散发着刺鼻的酸腐臭味。
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赤着脚踩在沙土里,身上的衣服破洞百出,沾满尘土污垢,根本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们面黄肌瘦,脸颊凹陷,双眼浑浊空洞,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与灵动。
只是麻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