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了?”太后问。
“说完了。”凤襄公主走到太后身边,重新坐下,语气随意,“皇祖母,孙儿跟未央说了想去北境的事,她居然不支持孙儿。”
太后看了沈未央一眼:“哦?这丫头不支持?”
沈未央连忙道:“臣女不敢。只是公主乃天家贵女,金枝玉叶,战场凶险,臣女以为……还是三思为好。”
凤襄公主哼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当年你在御前求和离的胆子哪去了?”
沈未央低头:“此一时彼一时。公主的事,臣女不敢妄言。”
太后听着两人的对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凤襄,”太后开口,“你方才说想去北境,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凤襄公主坐直了身子,眼中满是坚定,“皇祖母,孙儿十六岁代父皇巡视西北,走过三州十六县,见过边关将士的艰苦。”
“可你是个姑娘家。”太后的声音依旧温和,“战场上的事,不是你该掺和的,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呢?”
“随皇祖母。”凤襄公主破涕为笑,“皇祖母当年不也是……十五岁就随先帝巡幸塞外,骑马射箭,巾帼不让须眉。”
太后微微一怔,随即笑了,拍了拍她的手:“你这丫头,倒是会拿哀家说事。”
凤襄公主撒娇道:“皇祖母,您当年能做到的事,孙儿为什么不能?孙儿可是您的亲孙女,不能给您丢脸。”
太后被她逗笑了,摇头道:“你这张嘴,跟抹了蜜似的。”
她叹了口气,看向沈未央:“你这丫头,明着是帮哀家劝公主,实则是在替公主向哀家求情,对不对?”
沈未央低头:“太后娘娘明鉴,民女只是觉得,公主有这份心,是好事。大荆需要的,不只是会打仗的将军,也需要能鼓舞士气、稳定军心的皇室宗亲。”
“公主若去了北境,以她的身份和胆识,对将士们是莫大的鼓舞。”
太后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凤襄,你当真要去?”
“当真。”凤襄公主点头,眼中满是坚定。
太后看着她,良久,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哀家老了,管不了你们这些年轻人了。你若真想去,就去求你父皇吧。他若答应,哀家没话说。他若不答应……”
“孙儿一定让父皇答应。”凤襄公主连忙道,眼中闪着光。
太后摇了摇头,看向沈未央:“你这丫头,以后少来宫里。每次你来,哀家这宫里都要闹一场。”
沈未央叩首:“臣女知罪。”
“知罪?哀家看你是明知故犯。”太后冷哼一声,却并无怒意,“行了,都下去吧。哀家累了,要歇一会儿。”
凤襄公主和沈未央起身,向太后行礼,退出了寿康宫。
北境形势严峻,朝堂上主和派与主战派吵成一团。
荣王一党以“北地苦寒、战线过长”为由,力主换将,将镇北军化整为零、并入朝廷直辖。话里话外,不过是要削苏擎苍的兵权。
“陛下,北境之败,非战之罪,乃是镇北军拥兵自重、军纪废弛所致!”兵部左侍郎李崇远出列。
“臣建议,裁撤镇北军都统地位,另派朝廷命官接管防务!”
“李侍郎此言差矣!”另一名老臣反驳。
“镇北军戍边二十年,劳苦功高,岂能因一城之失便全盘否定?”
李崇远冷笑道:“青峡关一丢,北境门户洞开,胡禅国铁骑随时可南下中原!这岂是‘一城之失’四个字能掩盖的?”
两派吵得不可开交,殿内一片嘈杂。
苏擎苍站在武臣列中,一言不发。
他穿着亲王朝服,腰间悬着那柄跟随他二十年的佩剑,须发斑白,身姿挺立如松,他的目光越过满朝争吵的官员,落在龙椅上那个沉默的帝王身上。
两方目光交会,皇上缓缓抬手,殿内安静下来。
苏擎苍出列,单膝跪地,“臣请陛下准臣重返北境,亲率镇北军迎敌。胡禅国犯边,臣必让其有来无回。”
话音未落,裴相便站了出来。
“镇北王固然忠心耿耿,但年事已高,又离北境日久,对当前形势未必全然了解。贸然出征,恐重蹈青峡关覆辙。”
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扫过苏擎苍:“臣以为,不如另选年轻将领前往,一来熟悉北境新况,二来也能为朝廷培养新人。”
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句句诛心,每一句都在暗示苏擎苍不中用了。
苏擎苍面色不变,心中却冷笑。
“裴相此言差矣。”一个温和却不失力量的声音响起。
众人望去,只见太子在列前走出一步,向皇上拱手道:“父皇,儿臣以为,北境是苏王爷一手经营之地,每一寸土地、每一道防线,都凝结着苏王爷的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