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出去,带上房门。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消失在回廊尽头。
女官坐在桌边,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驿馆二楼,长宁房间。
热水一桶一桶地倒进浴桶,氤氲的水汽弥漫开来,将满室的烛光映得朦朦胧胧。
老嬷嬷伸手试了试水温,不烫不凉,刚好。
“姑娘,水好了。”
长宁从床边站起身,走到屏风后面。
外衫滑落在地,接着是襦裙、里衣。
她跨进浴桶,热水漫过腰身,驱散了连日来积攒的疲惫和寒意。
她靠在桶壁上,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半个月了。
半个月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没吃过一顿热乎饭。
在马车上颠簸,在船上摇晃,骨头都快散了架。热水包裹着她的身体,像一只温柔的手,一点一点地把她紧绷的肌肉揉开。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长宁睁开眼,看了老嬷嬷一眼。
老嬷嬷会意,走到门口,扬声问:“谁啊?”
“嬷嬷,
“大人让奴婢来给姑娘送帕子和香膏。姑娘洗好了吗?”
老嬷嬷回头看了长宁一眼。
长宁微微点头,将身子往水里沉了沉,水漫到锁骨上方,将玲珑的锁骨遮掩起来。
老嬷嬷打开门。
两个侍女端着托盘站在门口,一个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细棉帕子,一个捧着白瓷小盒,盒里是桂花香的润肤膏。
两人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脸蛋圆圆,看起来老实本分。
“进来吧。”老嬷嬷侧身让开。
两个侍女低着头走进来,脚步很轻,眼睛规规矩矩地看着地面,不敢乱瞟。
她们把托盘放在桌上,其中一个拿起帕子,走到屏风旁边,垂着眼说。
“姑娘,奴婢帮您擦背吧?”
长宁靠在桶壁上,声音淡淡的:“不用,帕子放下,我自己来。”
侍女没有动,只退到一边,候着。
长宁抬手,拿过帕子,抬手往脖颈肩头擦去。
水汽很重。
烛光透过水雾,朦朦胧胧,看不太真切。
一枚小小的黑痣就在锁骨凹陷处,落在白皙的皮肤上,却格外明显。
侍女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姑娘,香膏放在桌上了,洗完澡抹一些,皮肤不容易干裂。”
长宁“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两个侍女行了一礼,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长宁等了一会儿,确认她们不会回来,才从水里坐直身子。
水珠顺着她的肩头往下滑,她低头看了一眼锁骨上那颗假痣。
老嬷嬷松了口气,走过来拿起帕子,替她擦肩背上的水珠。
“还是姑娘警觉,前两日便用香灰点了黑痣,只是苦了姑娘受疼。”
“不重要。”
长宁的声音很平静。
“重要的是,她们看到了档案上该有的东西,只要对得上,她们就不会深究。”
老嬷嬷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专心替她擦干身体。
长宁站起身,跨出浴桶,换上一身干净的寝衣。
衣料柔软,贴在皮肤上,舒服得她差点叹出声。
她走到床边坐下,老嬷嬷拿着帕子替她绞干头发,动作轻柔。
女官的房间在驿馆一楼,和长宁的房间隔着一整条回廊。
两个侍女从二楼下来,穿过院子,回到女官房中。
门开着,女官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盏新沏的茶,茶汤碧绿,冒着热气。
她看见两个侍女进来,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们脸上。
“看到了?”女官问。
那个负责送帕子的侍女上前一步,低着头,声音细细的。
“看到了。
“那位姑娘洗澡的时候,奴婢进去送帕子,她靠在桶壁上,水漫到锁骨,刚好露出那颗痣。
“芝麻大小,颜色很正,位置和档案上写的一模一样。”
女官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好,本官知道了,你们退下吧。”
“是。”
两个侍女行了一礼,退了出去,房门轻轻合上。
女官端起那盏茶,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喝,又放下了。
黑痣对上了,相貌对上了,手上的茧也对上了。
如果再试探下去,反倒显得她小题大做。
这位王姑娘,比她想象的要沉得住气。
大祁皇宫,宣政殿。
殿内烛火通明,香烟袅袅,鸦雀无声。
大祁皇帝祁曜端坐在龙椅上,年过五旬,面容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