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从尖锐变成微弱。
她被放在神树下方的石台上,襁褓微微晃动,是小婴儿在下意识挣动手脚。
但是她太小了,连粗布襁褓都没有碰得散乱。
火堆被点燃的时候,林老太站在最前面,她浑浊的老眼就那么盯着火堆,一眨不眨。
林耀宗不耐烦,盯着树上的绳扣琢磨,可以给柴房里那个女人整一个回去装饰衣裳。
村长低声吩咐身边的人控制火势,苍老的声音很平静。
林耀祖把火把插进柴堆底部的缝隙里,动作干错利索。
稳婆蔡婶站在人群中,手里还攥着那条接生擦洗后染血的粗布,手指攥得太紧,指节发白。
冯老板站在杂货铺门口远远地看着,手里还拿着昨日没有对账的麻绳账本。
翠芳被从屋里拖出来。
这个刚生完孩子不到一个时辰的女人赤着脚,身上只穿着生产时的单衣。
她挣扎着,但手脚被绑住,根本无济于事。
她张嘴想喊,但嗓子已经哑了,发出的声音像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她的脚在雪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沟壑,翻出的泥土是黑色的。
何赖子站在自家门口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不是悲痛,而是一种卑顺的恐惧。
他在恐惧自己的妻子生下了女儿这件事,可能会带来的所谓的晦气。
翠芳被吊上神树。
滑轮嘎吱嘎吱地响,绳索绷直,她的身体被缓缓拉离地面。
神树的树冠挡住了从天空落下的微光,她被悬在树冠与地面之间的半空中,像一枚被遗忘的果子。
没有人说话。
全村人都站在树下,仰头看着。
寒冷的冰霜缓缓在她身上凝结,又被微弱的体温融化成水珠,顺着她的皮肤缓缓滑落。
翠芳起初还在挣扎,绳索随着她的动作晃动,在滑轮上磨出刺耳的声响。
后来,她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