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我,我原本是个秀才,因为没钱给考官送礼,屡试不中,最后耗尽家财,沦落街头,跟野狗抢食。”
……
一个接一个。
三百多个人,就有三百多部血泪史。
原本针对路明非的怨气,在这滔天的悲愤中被冲刷得干干净净,转化为一种更浓烈更深沉的情绪。
恨!
恨世道不公,恨恶人当道,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们哭成一团,骂成一团。
路明非看着他们哭成一团,骂成一团,直到情绪宣泄得差不多了,他才再次站起身。
“哭够了吗?”
众人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那个年轻的身影。
“看看你们自己,你们有的是被官府逼的,有的是被金人害的,有的是被地主欺负的。你们当乞丐,是因为你们没路可走,是因为你们弱。”
“现在,我教你们本事,教你们杀敌的阵法,教你们做人的道理,让你们流汗,让你们受累。就是为了让你们不再受这种气,就是为了让你们将来遇到张大户,遇到金兵的时候,能把刀捅进他们的胸膛,而不是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这点苦都吃不了,你们拿什么去报仇,拿什么去抢回你们的尊严?”
“告诉我,是训练苦,还是看着亲人饿死苦?是流汗苦,还是被人当狗一样打死苦?”
“被人打死苦!”赵铁柱猛地站起来,眼中的泪水已经被火焰烤干,只剩下疯狂的战意,“帮主,我不走了,你练死我吧,只要能报仇,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报仇!”
“雪耻!”
三百多人的吼声,震碎了夜空。
……
君山就这么大,后山营地的动静瞒不住人。
每天大锅里飘出的肉香,更是藏不住的。
那些没有通过考核被刷下来的,或者压根懒得去考核的底层老油条,开始眼红了。
“凭什么?”
总舵的墙根下,几个老油条乞丐聚在一起,一边晒太阳一边发牢骚。
“大家都是丐帮弟子,都在向帮主效忠。凭什么他们顿顿有有干有湿,我们每天只能囫囵个饿不死?”
“我看都是那路帮主拿了帮里的钱去养他的私兵。”
“走,找他要去,我就不信了,我是四袋弟子,辈分比那帮新来的蛋子高多了,他敢不给我饭吃?”
在这种言论的煽动下,一百多个乞丐聚集起来,气势汹汹地涌向后山营地。
他们堵在营地的栅栏门口,正赶上乞活军开饭。
看着那些新兵端着大海碗,大口吃着饭菜,这些闹事的乞丐眼睛都绿了。
“路帮主,我们要公平,我们也要吃饭。”领头的一个四袋老乞丐,挥舞着手里的竹棒大声叫嚣。
“对,大家都是丐帮兄弟,应该见者有份。”
人群开始推搡栅栏,甚至有人想要翻进去抢夺饭桶。
守卫的乞活军战士握紧了手中的竹枪,但因为面对的是同门,又没有命令,不敢真的刺下去,只能被动地阻挡,防线岌岌可危。
“让他进来。”
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
路明非分开人群,走了出来。
那四袋老乞见路明非出来了,以为对方怕了,气焰更盛:“帮主,你可算出来了。咱们丐帮讲究有福同享,这后山的兄弟吃肉,前山的兄弟喝风,这不合规矩吧?”
“你想吃肉?”明非指了指身后热气腾腾的大锅。
“我也是帮中老人了,这肉该有我一份。”四袋老乞咽了口唾沫,说着就要往里闯。
“慢着。”
路明非挡在他面前。
“这肉,是他们今天下湖抓的。这米,是他们用开荒种的菜去城里换的。这柴,是他们上山砍的。”
路明非盯着四袋老乞,目光如刀。
“你今天干了什么?”
四袋老乞一愣,随即梗着脖子强词夺理:“我巡视地盘了,为帮里出了力。”
“巡视地盘,呵,那为什么大家只看到你在墙根下晒太阳捉虱子?”路明非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丐帮是有福同享,但前提是有难同当,有力同出。”
“你看看他们的手。”
“赵铁柱,过来。”路明非招了招手。
赵铁柱大步走来,将一只粗大的手掌伸到四袋老乞面前。
那只手上布满了新老茧子和细碎的伤口,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那是这一个月高强度劳作留下的勋章。
“再看看你的手。”
路明非指着赖三那双虽然脏兮兮,却因为常年不干重活而皮肉松弛的手。
“他们流血流汗换来的饭,凭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