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去通那郑海盗,那就是背叛江南士林!以后张公子要是得了势,这江南还有你的立足之地吗?”
胡掌柜冷笑一声,端起面前那杯凉茶,一饮而尽。
“张公子?”
“黄老,您还指望那些酸丁呢?”
“您没听说吗?张公子他们鼓动的淮安民变,已经被孙传庭给平了!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张公子在南京,除了天天组织人去孔庙哭鼻子,还能干啥?”
“圣人之道能当饭吃?能帮我把茶叶卖出去?”
“我只知道,再不卖货,我全家几百口人就得去喝西北风了!”
说完,胡掌柜站起身,冲着众人一抱拳。
“诸位,对不住了。”
“这君子我不当了,我要去当天津卫的小人了。”
“告辞!”
哪怕黄老爷在后面气得吹胡子瞪眼,胡掌柜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这一走,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张骨牌。
又有几个商人对视一眼,也纷纷起身告辞。
“黄老,家里有点急事……”
“苏兄,我那铺子里火烛没灭……”
转眼间,满座宾客散了大半。
只剩下苏半城和黄老爷,还有几个实在撇不开关系的死硬派,面面相觑,像是几个被抛弃的孤儿。
南京,复社总坛。
也就是秦淮河畔那座最清幽的园林——“瞻园”。
这里本是魏国公徐达的府邸,后来虽然衰败,但如今被张溥等人借来作为复社的聚会之地。
往日里,这里是高谈阔论、指点江山的地方。
无数年轻士子以能进这里喝杯茶为荣。
可今天,这里却弥漫着一股焦躁和癫狂的气息。
张溥,复社的领袖,此刻正披散着头发,在那张铺满宣纸的大案前疯狂地挥毫泼墨。
满地都是写废的纸团。
每一个纸团上,都写着狰狞的大字:
“国贼!”
“奸佞!”
“昏君!”
“公子!公子!别写了!”
几个心腹书生围在他身边,一脸的惶急。
“外面……外面都在传,淮安那边完了!”
“孙传庭那个屠夫,不仅没被民变吓住,反而在招兵!”
“还有……那个郑芝龙的海运,真的成了!”
“现在街面上那米价,已经开始跌了。老百姓都在骂咱们,说咱们罢市害得他们买不起米!”
张溥手里的笔猛地停住。
一滴浓墨,滴在那个“君”字上,像是一滴黑色的眼泪。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光芒。
“完了?”
“谁说完了?”
“我大明养士三百年!这天下还是读书人的天下!”
“他朱由检想靠几个武夫、几个海盗,就能翻了这天?”
“做梦!”
他一把扔掉毛笔,墨汁溅了旁边书生一脸。
“传我的话!”
“召集所有在这南京城的复社成员!不管是有功名的,还是国子监的监生!”
“明天!就在明天!”
“咱们去夫子庙!”
“去哭庙!”
“我就不信,这几千读书人的眼泪,还淹不死他一个郑芝龙?还逼不退他一个孙传庭?”
“这不是生意!这是道统之争!”
“告诉大家!谁要是不来,那就是欺师灭祖!就是斯文败类!我张溥要开除他的社籍!让他在这江南寸步难行!”
旁边的几个书生面面相觑。
都这时候了,还哭庙?
这招以前对付那个魏忠贤(真)的时候好使。
可现在……现在的皇上,那是手里拿着枪的啊!
而且……那些个商人,好像也不怎么听话了。
“公子……”一个胆小点的书生嗫喏着,“那些商贾……听说都在偷偷要把货往北边运。咱们是不是先……”
“商贾?”
张溥冷笑一声,满脸的不屑。
“不过是咱们豢养的一群狗罢了!”
“狗想跑?那就打断它的腿!”
“告诉他们!谁敢通北!谁敢和那个郑芝龙做买卖!”
“等咱们这也哭庙逼退了奸臣,掌握了朝政,第一个就抄了他们的家!”
这哪里还是读书人的话?
这分明就是被逼到绝路上的赌徒,发出的最后狂吠。
与此同时。
南京,守备太监府。
这里已经成了魏忠贤在江南的临时大本营。
不同于外面的愁云惨淡,这里却是灯火通明,甚至还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