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檀香味。
魏忠贤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蟒袍,歪在铺着白虎皮的软塌上,手里把玩着两个油光锃亮的核桃。
那核桃转得飞快,发出“咔咔”的声响。
在他面前案桌上,堆满了锦衣卫最新送来的情报。
每一份情报,都是一个想“跳船”的江南商人的投名状。
“干爹。”
他的义子、也是这次负责南京情报网的锦衣卫千户李永贞,正躬身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那份胡掌柜送来的密信。
“这胡掌柜,算是这批商人里最机灵的。”
“他不仅把自家这几万斤茶叶献出来了,还供出了另外三家还在观望的徽商底细。”
“他是想求个皇商的牌子。”
魏忠贤眯着眼,听完汇报,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机灵好啊。”
“咱家最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告诉那个胡掌柜,牌子,皇上给得起。”
“只要他这第一批货能送到天津,咱们不仅不收他的税,还让郑芝龙给他安排最好的那一艘船,让他去倭国卖个好价钱。”
“这叫千金买马骨。”
他停下了手里的核桃,指了指桌上另一堆还没拆封的信。
“至于那些还跟着张溥那帮酸丁瞎混的……”
“尤其是那个什么黄盐商,还有那个苏半城。”
他的语气陡然变冷。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真以为咱们不敢动他们?”
“等胡掌柜这批人的货发出去了,赚了大钱,眼红死他们的时候。”
“咱们再慢慢收拾这些不开眼的。”
李永贞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干爹,那张溥那边……听说他们明天要在夫子庙搞个什么哭庙大会。”
“几千号人呢,说是要死谏。”
“咱们是不是派人……把他们给拦了?”
“拦?”
魏忠贤那张老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尽嘲讽的表情。
“为什么要拦?”
“咱家还怕他们不哭呢。”
“他们要是不闹腾,皇上哪来的借口对这帮读书人下死手?”
“不闹,那是文人清议。”
“闹了,那就是聚众乱法!”
“让他们哭!”
“哭得越大声越好!”
“最好能把这南京城的百姓都给哭烦了!”
“到时候……咱们再给他们送一份大礼。”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一阵冷风夹杂着秦淮河的水汽吹进来。
远处的瞻园方向,隐约还能看到通明的灯火。
那是张溥他们在做最后的动员。
魏忠贤看着那灯火,就像看着一群在火坑边跳舞的蛾子。
“文人啊……”
“总以为一张嘴能抵百万兵。”
“殊不知,这世道变了。”
“皇上手里拿着的可不是仁义道德,是刀子。”
“不让他们见见血,他们是不知道什么叫疼的。”
这一夜,南京城没几个人能睡好。
商人们在算计着利弊,计算着是亏本罢市还是冒险通北。
书生们在激动地写着遗书(虽然大部分只是做做样子),幻想着用一场哭谏名留青史。
魏忠贤在磨着他的刀。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朱由检,或许正看着那运河上的一船船新米,露出了猎人收网时的微笑。
寒冬,真的来了。
但冻死的,绝不会是老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