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六一愣:“不让弟兄们知道?”
“知道了就该犯馋。”曹七瞥了他一眼,“馋不是坏事。坏的是馋过了头。”
马六不说话了。
曹七把那小块银锭角包进一块布里,塞进怀里最里头的位置。
这东西不是赏钱,这是给大公子看的。
有了这个,回去说话就不再只是靠嘴。
他刚收好,老邵那边又有收获。
“曹爷,来瞧。”
曹七过去,见老邵正蹲在另一处火堆旁,手里捏着半张纸。
那纸边儿已经烧黑了。
像是有人丢进火里,没烧净,又被风吹了出来。上头的字烧掉一半,另一半还能勉强看见。
曹七不识几个西洋字。
老邵也不识。
可他们看得见封泥。
纸边上压着一块掉下来的封泥,红褐色,印纹还留着一半。
“这像是文书。”老邵说。
曹七接过来看了看,又把那封泥翻了个面。
上头有个印。
跟此前从死人腰边摸出来的铅封不一样。
铅封是封货的。
这封泥,是封信或者封册的。
马六凑过来,小声道:“宿点里头,文书也敢烧?”
“不是敢烧。”曹七道,“是烧了,没烧净。”
“说明什么?”
“说明押队的人里,有人怕留下痕。可又没时间一张张慢慢烧。”
老邵补了一句:“也可能是这路上不止跑银,还跑账。”
曹七眼神一闪。
这话提醒了他。
银重要,账也重要。
有账,就有路线,就有数目,就有上头对下头的命令。西班牙人靠的不是单一一个管事,是一整套征银、转运、收税的法子。
能捡到半张纸,就说明他们离那套法子,比想的还近。
“还有没有?”曹七问。
“有灰,没别的了。”老邵道,“但这边还有一块封泥,碎得更厉害。”
曹七点头。
“都收。”
“灰堆翻一遍。”
“别留角落。”
几个人立刻散开。
可翻了一会儿,也就这么点东西。
没有整张账页,没有完整信件。
西班牙人做事还算谨慎,能烧的基本都烧了。留下的,只是忙乱里漏掉的一点尾巴。
但这一点尾巴,对曹七来说,已经够。
他把半张残纸和封泥都收进怀里,心里已经有了定数。
这地方,不仅是宿点。
还是中继点。
骡队停这儿,不光喂牲口歇脚。押队管事还会在这儿对文书,点货,烧掉不该留的东西。这就是条正式银路,不是私下小打小闹。
“曹爷。”
那年轻兵陈旺终于忍不住了。
“既然这儿就是宿点,咱要不要再往前追一追?说不准还能看见他们下一处停脚地。”
曹七想了想,摇头。
“不追。”
陈旺一愣。
“为什么?”
“因为该知道的,今天已经知道够多了。”曹七看着他,“银是真的。路是真的。宿点是真的。押送规矩也是真的。再往前追,若撞上回头望的,或者宿点后头还有后队,反倒坏事。”
“可就这么回去?”
“不然呢?你想今晚就替大公子把银都背回去?”
陈旺被堵得脸一红。
马六在旁边嘿了一声:“小子,别净想着立大功。先把命保住,功才是你的。”
老邵也道:“这地方不怕你贪银。怕的是你贪得不值。今天这一趟,已经值回本了。”
曹七没再训人。
他起身,扫了一圈宿点,把每一处痕都再记一遍。
哪边拴牲口。
哪边生火。
哪边人多站。
哪边丢文书。
这些都得记。
因为回去之后,何文盛要画,施将军要问,大公子更要听。他若是只带回一句“有银”,那就是废话。真正值钱的,是这里头的门道。
“老邵。”
“在。”
“你带三个人,再顺着前头摸一段。不是追骡队,是看这宿点后头还有没有岔道。”
“得令。”
“摸到就回,不许贪。”
“明白。”
“马六。”
“在。”
“你带两个人,把咱来的路脚印再抹抹。抹不干净,也得乱一点,别让后头人一眼看出有人下过宿点。”
马六舔了舔嘴唇:“曹爷,咱这会儿就撤一半人回去报信?”
曹七点头。
“得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