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句接一句。
越说越实。
听得赵海和曹七的肩都绷起来了。
因为他们都明白,大公子这不是在“看一看港镇”,这是已经把港镇当成了一块待宰的肉,只不过还没到下刀的时候。
曹七拱手。
“末将今夜就挑人,明日天不亮先放出去一拨。”
赵海道:“末将把南栅大哨和侦路的人分开,不让他们互相绊手。”
施琅则慢一点,最后才道:“前埠这边我盯着。若西夷明日还来,至少栅口不至于乱。”
郑森点头。
“都去吧。”
几人正要起身,郑森又把他们叫住。
“还有一句。”
三人齐齐止步。
郑森看着他们,声音不高。
“这回摸港镇,不是为了逞快。”
“谁若只想着先立功,先抢头功,坏了全盘!”
他没往下说。
可后半句谁都懂。
赵海第一个抱拳。
“末将明白。”
曹七也低头:“末将明白。”
施琅只是点了点头。
这些年打仗下来,他最清楚郑森这句话不是吓人。
现在的前埠,已经扛不起一次胡来。
人都散后,何文盛却没立刻走。
他收拾了一半册子,又停下了。
郑森看他一眼。
“还有话?”
何文盛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大公子,学生有一句,或许不中听。”
“说。”
“如今前埠才刚站住,火药、粮、水、伤兵、栅墙,样样都薄。”何文盛低声道,“若是摸港镇摸得太深,而西夷第二波又压上来,学生怕……”
“怕顾不过来?”郑森替他说完。
何文盛低头:“是。”
郑森没有立刻答。
他把图纸合上,手掌压在上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怕得对。”
“可眼下不动,也是在等死。”
“他们今天能来一拨,明天就能来两拨。”
“前埠不是缩在这里挨打,就能自己长厚的。”
何文盛抬起头。
郑森看着他,语气很平。
“守住,是为了站稳。”
“站稳,是为了往前。”
“若前埠一直只是守,那它最后一定守不住。”
这句话,和昨夜他说过的“守埠不是目的”是一脉的。
可这一回,更冷,也更硬。
何文盛心里一紧。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大公子不是想不想打港镇的问题。
是从立下前埠那天起,这条路就只能往前走。退一步,不光是退埠,连之前抢银、立足、拉土人、截文书,全都白费。
他躬身拱手。
“学生记住了。”
郑森点了点头。
“去歇半个时辰。”
“天亮前,还有得忙。”
何文盛退了出去。
议事棚里只剩郑森一人。
外头的火光透过油布边角漏进来,落在桌上的墨线和地名上。港镇那两个字,被何文盛圈了一圈又一圈,几乎快把纸戳穿。
郑森看了半晌,伸手把纸收起。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站起身,掀开棚帘,往南栅那边走去。
木栅后头,巡哨的人刚换过一拨。
有人见他来,想出声行礼。
郑森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他沿着栅后慢慢走,走到白日里打得最狠的那一段时,停了下来。
栅外漆黑。
远处西夷营地方向,隐约还能看见一两点火。
很远。
但不是真的远。
这点距离,够一支兵第二天天亮前逼过来。也够一封信,一个时辰内送到港镇。
郑森伸手,按住了那根新换上的木桩。
木头还潮,钉子是新打的,手指一压,就能感觉出木纹在掌心里发涩。
他望着南边,眼神没动。
过了许久,才低低说了一句:
“下一回,不会只让你们来!”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火盆里的火猛地跳了一下。
郑森转身,往回走。
步子不快。
可方向已经定死了。
天还没亮透。
海风从外头灌进前埠,吹得栅口那几盏风灯左右摇。夜里补上的木栅还带着湿气,几处新钉进去的横木上头,全是锤子砸出来的白印。
昨夜那一场议事散得晚。
可前埠里没人真敢睡沉。
郑森只在棚里坐了不到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