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像嗓子眼。”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又蹲了一会儿,日头慢慢高了。
井边来的人也多了。有打水的,有洗布的,有推小车来装桶的。
还有一个小孩被大人牵着,顺手去沟边摸水,立刻被一巴掌打回去。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里的水,不是随便糟蹋的。
管得严。
一个地方的命,管得越严,越能掐。
旁边那个老夜不收小声问:“七爷,再往里一点,兴许还能摸见另外一口井。”
曹七摇头。
“不贪。”
“看见这口,再知道沟是活的,就够了。”
“再贴,就容易撞上人。”
老夜不收有点不甘心。
“可若镇里还有两口井,咱只知道一口,不就少了?”
曹七抬手,轻轻在地上敲了一下。
“少,也比露了好。”
“今天是认门,不是砍门。”
一句话,几个人都不吭声了。
这是实话。
现在若为了再多看一口井,把自己露在这儿,那前头看见的这一切都不值了。
曹七又仔细记了几件事。
井边守卫换岗时辰大概多久。
女人打水多是辰时前后。
教士也会来。
沟旁石板哪里最薄,哪里边上长苔,说明常有人踩。
这些东西,往回一说,懂的人就会知道值多少钱。
最后,他朝会记的那个夜不收偏了偏头。
“都背住了?”
那人点头。
“井一口,外井。棚下双桶。守兵两人轮换。引水沟接内里,沟边木板拦泥,石岸抬坡。打水人多,供不止一处。伤兵也走这条线。”
曹七嗯了一声。
“别漏了那教士。”
“是。教士来过,井边祈祷,说明教会也盯这儿。”
曹七这才满意。
再看一眼外头那条沟,他心里已经把往后可能下手的法子过了一遍。
堵。
断。
脏。
烧。
法子不少。
可现在不是想怎么下手的时候,是先把这一笔活账带回去。
“撤。”
这回没人多问。
几个人先慢慢往后挪,再借坡线和草窠一点点退开。
那土着青年被往后一带,还有点不情愿,回头瞅了一眼井边。像是在奇怪,这帮坐大船来的东方人,盯着一口井看半天,却连一桶水都不抢。
曹七看出了他的眼神,冷冷瞥了他一眼。
“你看不懂最好。”
那土着自然听不懂。
可光听语气,也知道不是好话,缩了缩脖子。
退出那片低地后,几人一直到翻过一段碎石坡,才稍微松了口气。
会手势的夜不收压低声音道:“七爷,这回算是捞着大鱼了。”
“鱼还没捞。”曹七道,“只是看见鱼脖子在哪。”
“那也够大了。”那人笑了一下,“井、沟、教士、伤兵都撞上了。回头大公子要是听了,准高兴。”
曹七却没笑。
“高不高兴,得等咱把话一字不差送回去。”
“现在若在半路上漏了,前头全白看。”
说完,他又看了眼那个土着青年。
“把人看紧。”
“今日这条水线,他看见咱们也看见了。回头若让他乱跑,或被西夷捉回去问出个大概,也麻烦。”
后头人立刻把绳头又绕了一圈。
土着青年有点不满地甩了下手,可一看那老夜不收眼神凶,又老实了。
一路回撤,几个人都没再说笑。
可心里都明白,这趟值。
前头赵海那边扒的是港镇外头那层皮。
他们这边摸的,就是皮底下一条筋。
井在哪儿,命就在哪儿。
等回前埠,把这一条往图上一落,港镇那张还只算大概的草图,就又能往里长一截。
曹七走在最前头,脚下不停,脑子里却把方位反复在过。
从哪一段坡下来。
井在沟右。
沟往镇里拐。
守兵站位一高一低。
打水的人最多走哪边。
哪儿的沟边石头松。
这些东西,他得趁回去路上再背三遍。
不然回到何文盛和大公子面前,少一处,差一寸,都是掉脑袋的事。
日头已经渐高。
海风也没早上那样凉了。
前埠方向还很远,可曹七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