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刻意提高音量,甚至带着几分慵懒。但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蕴含着一种无形的、足以冻结空气的重量。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视众生为蝼蚁的傲慢与理所当然,仿佛他说的不是一句请求,而是一道不容置疑的圣旨。
“让你们店长,过来见我。”
声音来自咖啡店的另一侧,靠近落地窗的雅座。那里原本被一扇半开的屏风遮挡着,从兰德斯的视角看过去,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影的轮廓。
兰德斯和加里·伯雷几乎是同时,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猛地循声望去!
下一秒,两人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在瞬间停滞。兰德斯的咖啡杯从手中滑落,砸在桌面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深褐色的液体溅了一桌,顺着桌沿滴落在地板上,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在那边,夕阳透过玻璃窗,勾勒出一个略显单薄却线条利落的身影。他姿态随意地靠坐在柔软的沙发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一只手搁在扶手上,五指微微弯曲,另一只手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一身简约的宽大衣袍是素净的月白色,料子看起来轻薄柔软,却掩不住那份天生的卓越气质。
一头灿烂的金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每一缕发丝都服帖地梳向脑后,仿佛连最细微的尘埃都无法沾染。侧脸轮廓俊秀端丽,近乎完美——高挺的鼻梁、薄而线条分明的嘴唇、微微上扬的眼角、线条流畅的下颌——那是一张足以让任何画家为之倾倒的面孔。
但最令人心悸的,是他身上无意间散发出的那种无形气场。淡漠,疏离,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情感、生命,都与他无关,只是背景板上无关紧要的像素。他的眼神空蒙而遥远,像在看着什么,又像什么都没在看。那是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早已习以为常的极致高傲,不是刻意为之,而是与生俱来的气质,如同呼吸一样自然。
那赫然是——尤拉!
那个在赛场上,以绝对压倒性的、令人绝望的力量,轻松晋级的神秘少年!兰德斯想起他在擂台上的表现——那些对手在他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就被彻底击败。他的招式、他的速度、他的力量,哪怕没有展示多少出来也能够让人认识到——那些必然全都是超出常理范畴的东西。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巧合?还是……由于一些别的什么原因?
巨大的问号和冰冷的危机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兰德斯和加里·伯雷淹没。之前的发现、推断、盟约,在此刻尤拉带来的绝对压迫感面前,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就像是一盏烛火面对暴风雨中的滔天巨浪,随时都可能被吞噬。
加里的身体微微前倾,右手不动声色地滑向腰间,手指尖已经处于充能状态。她的义眼闪烁着微弱的红光,那是战斗状态激活的标志。兰德斯则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能量进行预运转,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然而,尤拉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他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仿佛这家咖啡店里的所有人、所有物、所有声音,都不值得他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注意力。
“店长呢?”他再次开口,声音依然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我没有等人的习惯。”
一个身穿围裙的服务生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打颤:“客、客人,店长他今天不在……要不您……您改天再来?”
尤拉缓缓转过头,那双如同冰湖般深邃的蓝色眼眸落在服务生身上。只是一个眼神,服务生就像被蛇盯住的青蛙一样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不在?”尤拉的声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玩味,“那就叫能管事的人来。”
咖啡店里的其他客人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有人悄悄起身结账离开,有人躲在座位后面偷偷张望。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钢琴曲都变得刺耳起来。
兰德斯和加里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
这样一个存在,突然出现在这家不起眼的咖啡店里,到底是冲着什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