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左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那是她在认真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这方面确实可以再加强一下。”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懊恼,“我们‘机武流’的修行方法也有包含概念兵器操作技术的部分,只不过以前我的修行重点不在这方面。我有些过于依赖义体带来的力量加成和反应速度了,反而忽视了刀势这种更本质的东西。”
她微微侧头,仿佛在回忆什么。
“我们流派的基本修行方式就跟其他流派很不一样,需要很多精力和时间分配在修行之外的地方……比如……”她轻轻挽起左袖,动作很慢,像是在展示一件珍贵而脆弱的器物。
露出手腕处一个精致的机械接口。那接口是银灰色的,材质与她的半张金属脸庞相同,表面蚀刻着同样细密的花纹,但大小制式却有些奇怪——作为外部接驳端口显得太小,作为传感器感应孔又显得太大。接口的边缘与皮肤的衔接处平滑得不可思议,仿佛金属与血肉本来就是一体,没有任何人工拼接的痕迹。
“为了增强原生肢体的神经、体脉与义体通路的接合适配度,我们需要用‘灵筋虫’进行过渡接合。”她看到兰德斯疑惑的表情,便解释道,“那是一种特殊的类原虫型异兽,体长约莫两寸,通体透明,体内流淌着银白色的液体。要让它附着在脊柱和关节的连接处,它会将自己的身体刺入皮肤,穿透肌肉,直达骨骼表面的神经末梢。然后,它会分泌一种感电活性凝胶,那种凝胶能溶解神经纤维外层的髓鞘,让裸露的神经与义体的感应阵列直接对接。”
她平淡的叙述让兰德斯背后泛起一阵凉意,那种凉意从尾椎骨一路蹿到后脑勺,让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每次注入接驳都要持续六个小时。”加里继续道,语气依然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期间行动会受限,不能大幅活动,不能进食,甚至连翻身都很困难。那种感觉……就像有无数小虫在骨髓深处爬行,又麻又痒,还带着阵阵刺痛,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针在骨头缝里搅动。刚开始的时候,我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只能咬着枕头硬撑,枕套上全是牙印。”
她放下袖子,遮住了那个接口。
“但完成这一个阶段之后,义体就会像真正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一样。你能感觉到金属的温度,能感觉到风拂过义体表面的细微触感,甚至能用义体品尝到食物的味道——虽然跟真正的味觉不太一样。随着后续的更多阶段完成,义体的性能还能得到进一步发挥,比如力量更大、反应更快、感知更敏锐。”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过程虽然难受,不过我也已经习惯了。师父说过,痛苦是最好的老师……从各方面意义上来讲都是如此。痛苦教会你忍耐,教会你珍惜,教会你……失去之后才懂得拥有的可贵。”
兰德斯不自觉地调整了下坐姿,那把原本舒适的木质座椅此刻仿佛长满了刺。他苦笑道:“贵派的修行方式……确实独树一帜。”他忍不住想象那种有如“万虫噬骨”的感觉,脊椎一阵发麻,头皮也跟着发紧。他甚至能想象到那种银白色的凝胶渗入神经纤维时,那种灼烧般的刺痛感。
“但武者修行也有最根本的共同之处。”加里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一丝温度,那温度像是冬日里的炉火,微弱却温暖,“无论是依靠义体还是修炼自身,最终追求的都是尝试突破自我限界,达到更高的境界。师父常说,‘武’字的精髓不在于击败对手,而在于超越自己。每一次突破,都是对自身可能性的一次重新定义。”
她的目光黯淡了一瞬,那黯淡来得快去得也快,却让兰德斯捕捉到了。
“而且,我们‘机武流’道场的传承者,如今也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咖啡店里的钢琴曲淹没,“师父教给我的东西,师娘教给我的东西,师兄们教给我的东西……全都压在我一个人肩上。我不想也不能让他们失传,不能让‘机武流’这三个字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这是我欠他们的……欠他们大家的。”
这番关于修行的交流,意外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在这弥漫着咖啡苦香的角落里,一种基于共同目标和相互理解的信任正在悄然建立。那种信任不是轰轰烈烈的歃血为盟,而是润物无声的细水长流,来得缓慢却坚实。
兰德斯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夕阳的余晖将远处的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与咖啡店内的暖色灯光交相辉映。他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也许是提议结束这次意外却收获颇丰的会面,回去与同伴汇合,商讨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就在此时。
一个声音,突兀地打破了咖啡店的宁静。
那声音听起来颇为年轻,语调甚至可以说得上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