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那从嘈杂议论,逐渐转变为惊愕、好奇、以及被某种无形力量所吸引而安静下来的注视下,这位平日里总是低垂着眉眼、收敛着所有气息、几乎让人完全忘记了他也是一名有实力晋级到第三轮的年轻教士,此刻,却迈着一种与他年轻面容不相称的、如同在山巅行走、每一步都踏在坚实大地与某种神秘节拍之上的,沉稳如山的步伐,不疾不徐地,穿过了那因为他的行动而自动让开一条通道的、略显拥挤的选手休息区,一步一步,踏上了通往那此刻空无一人的、被聚光灯照耀得如同圣坛般光明的擂台中央。
当那原本分散在各处、用于烘托比赛气氛的几束最强聚光灯,在灯光师下意识的、又仿佛是某种安排好的操控下,骤然移动,然后,精准地、毫无偏差地,聚焦在了那个刚刚踏上擂台中央、位于光芒最盛处的,身着白袍的年轻身影上时——
那张年轻的、甚至可以说还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柔和轮廓线条,却又矛盾的、透着一种与其年龄完全不符的、如同见证了无数岁月变迁与人间悲欢离合后,才能沉淀下来的超乎寻常的沉稳与安然的面容,被那强烈的、毫无遮拦的光芒,映照得格外清晰,纤毫毕现。甚至,连他那在耀眼灯光下,非但没有显得苍白,反而泛着一层如同最上等的、被精心打磨过的羊脂白玉般,温润、内敛、却又蕴含着某种内在生机的光泽的皮肤纹理,都能被前排视力较好的观众,看得清清楚楚。
他,缓缓地,抬起了那双自从登场以来,便一直如同老僧入定般,微微垂下的眼眸。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它们没有兰德斯那种经历了无数生死搏杀后沉淀下来的、如同幽深古井般的沉静与锐利;没有莱尔那种如同燃烧的炭火般、充满了强烈渴望与偏执的炽热。它们,只是如同两潭被保护在深山古刹最深处、从未被世俗的尘埃与喧嚣所沾染的,平静的,清澈见底的,却又深不见底的湖面。
就在这因为他的目光扫视,而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寂静、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放慢了流逝速度的奇妙氛围中,约修亚,行动了。
他缓缓地、以一种充满了仪式感的、流畅而优雅的姿态,抬起了他那双一直自然垂在身侧、同样泛着玉石般温润光泽的双手。他的十指,以一种普通观众从未见过、却莫名觉得古老而神圣、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的复杂手势,在胸前,缓缓地、一丝不苟地,交叠,相扣。那指尖,在聚光灯的直射下,那本应是最容易显得苍白或刺眼的部分,此刻,却与他脸上的皮肤一样,泛着那奇特的、如同上好玉石般的、温润而内敛的光泽。整个动作,从起手,到交叠,到最终定格,如同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滞涩与犹豫,仿佛已经经过了千百次、上万次的、虔诚的练习,早已烙印在了他的灵魂与肌肉记忆的最深处。
这一连串完全出人意料、与周围那浮躁喧嚣的赛场氛围形成了极致反差的、充满了神圣仪式感的举动,让原本就已经因为他那奇异的登场和目光,而变得格外安静的场馆,陷入了一种更深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凝固”的绝对寂静之中。所有的观众,无论是那些之前还在愤怒抱怨的,还是那些茫然无措的,抑或是那些只是单纯被好奇心驱使的,此刻,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更高层次的“秩序”所慑服,不自觉地屏住了自己的呼吸,生怕任何一丝多余的声音,都会打破这份奇异的、令人心绪宁静的静谧。他们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注意力,此刻,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毫无保留地、迫切地,聚焦在了擂台中央,那个神秘的、浑身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年轻教士身上。他们心中,此刻只剩下一个共同的、无比强烈的疑问,如同猫爪般挠着他们的心脏——
这个明明已经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够凭借那令人难以置信的运气,自动晋级的候补教士……他,为何还要主动走上这万众瞩目的擂台?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就在这片几乎能够听到自己心跳声的、令人窒息的万众期待之中——
约修亚,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比起之前那些选手登场时,刻意为之的、充满了力量与威压的宣告,要轻微得多。但这声音,却通过那遍布场馆、性能卓越的扩音法阵,被毫无损耗地、以一种极其保真、甚至仿佛还额外增添了一丝空灵与悠远韵味的方式,清晰地、柔和地,传遍了全场每一个角落,传入了每一个正屏息以待的人的耳中。
那声音,庄重,却并不显得沉重;平和,却并不显得软弱;带着一种独特的、如同在穹顶高耸、光线透过彩色玻璃窗洒下斑驳光影的古老教堂最深处,那经过特殊建筑结构共鸣而回荡的、能够洗涤心灵、抚慰伤痛的单人圣咏般的,悠扬而宁静的韵律感。每一个音节,都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