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眼前正在发生的这一切,还能被冠以“战斗”之名的话。
那么,这无疑是一场彻底抛弃了所有属于“文明”和“竞技”的华丽外衣,彻底无视了所有格斗流派千百年总结出的技巧与智慧,彻底回归到了生命诞生之初、在那片蛮荒大地上、为了“生存”和“进食”而进行的、最纯粹、最原始、也最残酷的,野蛮盛宴。
班特兹那张原本敦厚、纯良、总是带着几分憨憨困惑的脸上,此刻,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他那双原本真诚、质朴、甚至有些天真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种被彻底激怒的、属于同样从无数次生死边缘爬出来的、真正的战士的,狂暴的怒意,以及,一丝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对眼前这个“非人”存在的,深深的忌惮。
砰!砰!砰——!
沉闷的、如同巨锤撞击在坚韧的、包裹着橡胶的铁砧上的撞击声,在擂台上,以一种令人心头发紧的、单调而又密集的节奏,接连不断地炸响。
基鲁·菲利那具本就瘦削、此刻更显得如同狂风暴雨中一叶扁舟般飘摇的身体上,不断地,绽开新的伤痕。班特兹那足以开山裂石的重拳,每一拳落下,都会在他那泛着不自然淡青色光泽的皮肤上,留下一处明显的凹陷、淤青,随即皮开肉绽。
基鲁·菲利的身体,在班特兹这如同狂风暴雨、永不停歇的、纯粹蛮力的倾泻之下,仿佛变成了一个被顽童肆意蹂躏的、破旧的布娃娃。他的肢体,以各种不正常的、违背人体关节活动范围的角度,扭曲、晃荡。
然而,正是这具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散架、彻底崩坏的、破布娃娃般的躯体,却总能在承受了足以让任何正常生物死亡数次的恐怖打击之后的下一秒,展现出那种令人绝望的、超越了所有生命常理的“修复”。
基鲁·菲利对自己这副支离破碎、惨不忍睹的身体,毫不在意。他的脸上,那层不自然的淡青色光泽之下,依旧没有任何因为疼痛而产生的本能反应。他那双彻底失去了人性光彩、只剩下纯粹本能的眼睛里,甚至没有因为自己身体的不断破碎和修复,而产生一丝一毫的波动。他只是,在班特兹每一次攻击的间隙,在他那野兽般的扑咬和撕扯的间隙,极其自然地、极其高效地,对自己那不断“损坏”的“部件”,进行着“维修”。
最令人感到诡异和恐惧的,是那些在战斗中,从他伤口中飞溅出去的、属于他自己的暗红色血珠。那些血珠,无论是洒落在擂台地面上,还是溅落在班特兹的皮肤上,甚至有些已经与班特兹的鲜血混合在一起,它们都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只针对他自身组织的“引力”牵引。在伤口开始“修复”的瞬间,那些距离他身体最近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珠,竟然会微微地、不易察觉地,颤动一下,然后,如同拥有了生命般,极其缓慢地、逆着重力,向他身体的伤口方向,微微滚动,甚至,是极其细微地,飘浮起来,最终,重新融入他那正在快速闭合的伤口边缘,消失不见。
这绝非任何已知的生命体所拥有的“自然愈合”或“再生”能力。这更像是一个拥有高度自我修复程序的、精密的机械造物,在某个部件损坏后,启动了应急方案——不是在“愈合”,而是在更换损坏的零件,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直接将那些被撞飞、被撕裂的“原装零件”,从地上捡起来,不管它们是否已经变形、是否已经破损,就那么粗暴地、强制性地,重新“搭”回去,“凑合”着继续使用。只要它能恢复“功能”,至于那零件本身是否已经千疮百孔,至于那重新拼凑的结构是否合理、是否稳定,它,或者说,它背后的那个“程序”,完全不在意。
反过来,基鲁·菲利的攻击方式,在这一刻,也彻底地、毫无保留地,摒弃了最后一丝可能属于“人”的范畴。
他的武器,是他那口森白的、排列不整齐的、几颗牙齿甚至呈现出不正常尖锐角度的、如同古老刑具般的牙齿。是他那双脏兮兮的、指甲缝里嵌着不明污垢的、此刻却如同猛兽利爪般、能够轻易撕裂坚韧皮肤和致密肌肉的双手。他用牙齿,狠狠地、深深地,刺入班特兹那因为肌肉贲张而变得更加厚实、也更加诱人的肩头、手臂、大腿。然后,伴随着他头颈那如同野兽撕扯猎物般的、猛烈而熟练的甩动,伴随着那令人极度生理不适的、响彻全场的皮肉分离声——
“嘶啦——嘶啦——嘶啦——”
一块又一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但都同样血淋淋的、带着班特兹体温和生命气息的血肉组织,被他从那不断愈合、又不断被撕开的、狰狞的伤口中,硬生生地,撕了下来,吞了下去。他的喉头,伴随着每一次撕咬的成功,都会明显地、贪婪地,滚动一下——“咕咚”。
但班特兹的身躯,同样非比寻常。他那强悍到令人发指的、充满了原始野性和磅礴生命力的再生能力,在此刻,被基鲁·菲利这仿佛永不停歇的、纯粹为了“进食”而进行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