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被撕裂、被剜去血肉的、深可见骨的伤口深处,甚至就在基鲁·菲利的牙齿和利爪刚刚离开、那被撕裂的肌肉纤维还在微微颤抖、那被扯断的血管还在向外喷涌鲜血的同一瞬间,无数鲜红的、充满了新生血管和活跃成纤维细胞的、仿佛拥有独立意志的肉芽组织,便会以一种近乎疯狂、近乎歇斯底里的速度和密度,从伤口的基底和边缘,争先恐后地,喷涌而出。它们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释放;如同被囚禁了太久的、饥饿的猛兽,终于看到了新鲜的血食。它们疯狂地滋生、蔓延、交织、融合,以一种肉眼可见的、令人目瞪口呆的速度,迅速地填充着那块刚刚被撕咬掉的、血淋淋的空洞。
那些被撕裂的、断裂的、如同被强行扯断的钢缆般蜷曲、收缩的肌肉纤维,在这片疯狂滋生的肉芽组织的包裹和引导下,如同一条条被惊扰的、愤怒的蟒蛇,蠕动着,彼此试探着,寻找着断裂的另一端。一旦接触,它们便迅速地对齐、紧密地贴合、然后,以更快的速度,生长、融合,重新构建起那致密的、充满了爆发性力量的、完整的肌肉结构。那重新生长的肌肉,甚至比之前更加坚韧,更加有力。
往往,基鲁·菲利刚刚喉头滚动,发出那声满足的“咕咚”,将那块从他身上活生生撕下的血肉吞入腹中,他喉咙里那股混合了血腥与铁锈的腥甜气息还未完全散去,他低下头,准备进行下一次撕咬时,就会有些惊讶地发现——刚才他下口的那处位置,那个他明明记得留下了一个深可见骨、血肉模糊的恐怖伤口的位置,此刻,已经基本愈合了。
这,就是他们之间这场丑陋缠斗的、令人疲惫和绝望的、核心的循环。
一个人形怪物,在永不满足地、疯狂地撕咬、吞噬;另一个人形怪物,在被撕咬的同时,以同样疯狂、甚至更加疯狂的速度,再生、愈合。
破坏与再生,吞噬与被吞噬,在这方寸之地的擂台上,以一种令人目不暇接、又极度单调的方式,不断地重复,不断地循环。他们就像两台被设定了不同核心程序、却同样不知疲倦、永不停歇的,破坏与再生机器。一台的程序是“分解与吸收”,另一台的程序是“再生与复原”。它们被放在一起,进行着一场毫无美感、只有纯粹消耗的、丑陋的、令人作呕的、无意义的,对抗。
观众席上,最初的、因为基鲁那野兽般扑咬和班特兹那惊人再生力而发出的惊呼声、尖叫声,在经历了艾尔拉克“破产认输”和班特兹基鲁“哲学研讨”两轮情绪的剧烈起伏后,此刻,在这单调、残酷、令人极度生理不适的循环面前,已经彻底变了味道。那些惊呼和尖叫,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浓重的、压抑的沉默。
有人面色苍白如纸,用手帕或衣袖,紧紧地掩住自己的口鼻,仿佛那样就能阻挡那股仿佛已经透过防护屏障、弥漫开来的、浓烈的血腥气息,和那种源自精神层面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感;有人则因为这场毫无技术含量、毫无美感、只有不断重复的撕裂与愈合的、单调而残酷的循环,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无聊和疲惫。他们开始打起哈欠,眼神涣散,目光不再聚焦于擂台,而是茫然地扫视着穹顶的灯光,或是与邻座交换着同样无奈和厌倦的眼神。更有一些心理承受能力较弱、或是对血腥气味格外敏感的观众,因为极度的生理性不适——那不断响起的“嘶啦”声,那不断飞溅的血珠,那不断蠕动愈合的、密集的肉芽组织——而脸色发青,胃部剧烈翻腾,最终,不得不提前离场。
“我……我必须承认,”解说席上,考斯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明显的颤抖。他努力地维持着作为职业解说者的、最后的专业素养,试图用语言,为眼前这超越了所有解说词范畴的景象,找到一个勉强能够定义的、框架性的描述,“这……这已经,完全超越了‘格斗’,乃至‘竞技’这两个词,所能涵盖的全部范畴了。我们此刻在擂台上所目睹的这一切……它更像是,更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超出了我们常规认知的‘生命形态’,在通过这种……这种最原始、最直接、也最残酷的方式,来展示它们各自最本质、最核心的,存在方式……只是,这展示的方式,是互相的、永不停歇的……伤害与修复。”
卡西乌斯依旧保持着那个双臂紧紧抱在胸前的、仿佛要将自己与这整个令人不适的世界隔绝开来的姿态。他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讥诮、看什么都不顺眼的锐利眼眸,此刻,却如同鹰隼般,一眨不眨地,死死地锁定在擂台上。
沉默了许久,他才终于,用一种极其低沉、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复掂量和深思熟虑的语调,缓缓地,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是他那标志性的、硬邦邦的、如同石子砸在冰面上的质感,但其中,那惯有的讥讽和不屑,此刻,已经彻底地、完全地,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属于分析者的、冷静到了近乎冷酷的,深邃。
“其中一个……他的再生能力,其根源,或许,可以追溯到某种极其古老的修行状态,那是一种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