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格!”班特兹的嗓门洪亮得像是自带了一个扩音器,震得近旁几个人耳膜嗡嗡作响,“下一轮,可就轮到咱们俩对决了!你想想看,还记得集训刚开始那会儿吗?咱们那次再普通不过的约战——就咱们俩,在那个破旧的小擂台上……谁能想到现在,哈哈哈!”他爆发出一串爽朗的笑声,浓密的眉毛在笑声中高高扬起,几乎要飞进额前那头乱蓬蓬的棕发里去,整张脸上写满了难以抑制的期待和兴奋。
拉格夫闻言,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没有立刻回应班特兹的兴奋,而是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那只粗陶酒杯粗糙的表面。
“是啊......”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恍惚,几分不真实的感觉,像是一个人在半夜醒来后回忆刚才做过的梦,“最初不过是在集训营里,一次随口的切磋约定......那时候咱们连对方的全名都叫不利索,就是互相看不顺眼,想在擂台上揍对方一顿,就这么简单。”他的嘴角浮起一抹复杂的笑意,既像是在笑当初的幼稚,又像是在笑命运的奇妙,“谁能想到呢?就那么随口一句‘咱们打一场’,最后会演变成现在这样的大场面......”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话中未尽的意思。那场集训营里随处可见的、再普通不过的一次约战,就像是一颗被随手丢进池塘的小石子,谁都没有预料到它竟然会激起如此巨大、如此绵延不绝的涟漪。从两个人的私下较量,到集训营内部的关注;从小范围的切磋交流,到学院层面的赛事组织;然后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终演变成了眼前这场几乎吸引了全国的目光、囊括了无数顶尖高手的盛大比赛。
他的语气中既有难以置信——直到现在,他似乎还没有完全消化这一切的真实性;又有几分深沉的感慨,带着某种对命运弄人的无力又敬畏的喟叹。
这番话立刻在餐桌上激起了一片善意的、此起彼伏的“声讨”浪潮。
“嘿!拉格夫你还好意思在那儿感慨?”一个坐在对面的学员大笑着探过身来,抡起拳头在他的肩膀上重重捶了一下——那力道介于玩笑和认真之间,让拉格夫吃痛地“嘶”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在疼痛和笑意之间滑稽地扭曲着,“要不是你那些层出不穷的‘鬼主意’,一个接一个的,跟变戏法似的往外蹦,咱们这学院性质的内部比赛,能一路升级成现在这种全国瞩目、万人空巷的大赛吗?你也太瞧不起你自己惹事的本事了吧!”
坐在依妮芙身旁的一位女学员双手托着腮帮子,手肘撑在桌面上,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近乎憧憬的光芒,像是看到了什么美好的画面:“不过说真的,要不是赛事升级,我们这些普普通通的学员,哪有机会见识到这么多来自世界各地的顶尖高手呀?那些我们以前只在传说故事和学院刊物上读到过的人物,现在活生生地站在我们面前,和我们同台竞技。还有那些千奇百怪的、闻所未闻的战斗风格——来自北地的冰结术,南岛的踏浪步法,东方山谷中的幻影剑技,西方沙海里的沙缚术——还有赛场内外发生的那些精彩纷呈的故事,真的是让人大开眼界,觉得自己这十几年都白活了!”
话题一旦转向大赛期间的见闻,就像是一根火柴被丢进了干燥的稻草堆里,餐桌上的气氛顿时不可遏制地沸腾起来。众人争先恐后地分享着自己亲眼目睹或是亲身领教过的那些强劲对手——那个能用眼神让对手产生幻觉的异瞳术士,那个将体术修炼到几乎可以预判对手每一个动作的格斗大师,那个明明看起来弱不禁风却用音律操纵战场节奏的神秘歌者——还有那些奇特的、颠覆了他们对战斗认知的作战方式,以及赛场内外那些或令人捧腹、或令人唏嘘、或令人肃然起敬的趣闻轶事。欢笑声和惊叹声此起彼伏,一个故事还没讲完,另一个人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拍着桌子要讲自己见识到的更惊人的场面,整个餐馆仿佛变成了一个沸腾的声音熔炉,每个人的声音都在其中跳跃、碰撞、交融。
然而,在这片喧嚣的、热烈的、几乎要将屋顶掀翻的声浪中,依然存在着相对安静的角落——那些没有被卷入这场集体狂欢的、沉静而独立的岛屿。
依妮芙从拼桌开始就几乎没有怎么说话。她一直低着头,下巴几乎要埋进锁骨里,冰紫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像一道半透明的帘幕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她手中握着的餐刀,被她无意识地、反复地戳着盘中那块早已凉透了的烤肉——戳下去,抬起来,再戳下去,再抬起来,刀尖在肉块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密密麻麻的小孔,肉汁从那些小孔里渗出来,在白色的瓷盘上洇开了一片深色的痕迹。整个过程中,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块可怜的、已经被戳得千疮百孔的肉,仿佛那块肉上写着什么只有她自己才能看懂的隐忧。
她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一种沉甸甸的低落情绪里,像是一朵在阳光下收拢了花瓣的花,与周围那片欢快的、肆意绽放的氛围格格不入。即便偶尔有人从她身旁经过,不小心碰到她的椅背,她的身体也会微微一颤,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