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她身旁的戴丽早已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身上弥漫着的那股不寻常的压抑气息。她没有急于开口,而是先观察了一会儿,确认依妮芙的状态确实不对劲之后,才缓缓地、轻轻地将身子往旁边靠了靠,用手指碰了碰依妮芙的手背。
那个触碰极为轻柔,指尖掠过皮肤的方式像是一片落叶飘落到水面上,几乎不带着任何重量,却足以传达关切。
依妮芙抬起头的动作缓慢而生硬,像是脖子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拒绝这个动作。当她终于抬起头的时候,戴丽看到了她那双紫色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清澈明亮、像是浸泡在泉水中的紫水晶一样的眼睛,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那阴影不是疲倦造成的暗淡,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内心深处的、像是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之后才会留下的痕迹。在那层阴影之下,还隐约能看到一丝残留的惧意,像是蛰伏在暗处的某种小型动物,小心翼翼地蜷缩着,不敢发出一丝动静。
她凑近戴丽,肩膀几乎是贴上了戴丽的肩膀,体温透过薄薄的训练服传递过来。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在周围的喧闹声中只有戴丽一个人能勉强听清,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心有余悸的颤抖,像是风中摇摇欲坠的烛火:“戴丽......下一场,你就要对上‘那个’尤拉了......”
她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嘟声,显然光是提起这个名字就让她感到某种生理性的不适。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戴丽的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不健康的苍白色。
“听我一句劝,”她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几乎变成了耳语,呼出的气流拂过戴丽的耳廓,带着微微的温热和难以掩饰的紧张,“开赛时......如果可以的话——”她停顿了一下,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什么禁忌,说出口就会带来某种不祥的后果,“……就直接认输。不要抵抗,不要逞强,不要想着去试探他的底线。”
戴丽瞪大了眼睛。
她闭上眼睛,用力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鼓起勇气去回忆一段自己拼命想要遗忘的经历。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淡了几分,原本红润的面颊变得苍白,衬托得那双冰紫色的眼睛愈发显得大而空洞。
“那家伙......”她的声音里渗入了某种近乎恐惧的颤音,像是冬日里被寒风吹得簌簌发抖的枯叶,“根本就是个深不可测的怪物。我在上场之前,以为自己做好了所有的准备——我把我能想到的每一种战术都演练过,把我的‘超限战法’推到了我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边界,我以为至少,至少可以对他造成一些威胁,至少可以让他在防御我的时候露出一些破绽,或者消耗掉他一部分体力。”
她摇了摇头,那个动作缓慢而沉重,像是脖子上挂着一块看不见的铁块。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我的全力倾泻……却连他最表层的那一层防御都没能撼动。你明白那种感觉吗……你的力量,你的技巧,你的战术,在那种绝对的、压倒性的差距面前,什么都不是。”
她的嘴角浮起一抹苦涩到极点的笑,那笑容比哭还要让人难受。
戴丽安静地聆听着她的每一句话。在整个倾听过程中,她的表情始终保持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平静。
当依妮芙说完最后一个字,声音颤抖着消失在周围的喧闹声中时,戴丽伸出手,轻轻覆在了依妮芙那只因为攥紧她的袖口而指节泛白的手背上。她的掌心温凉而干燥,覆盖上去的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踏实的力量,就像是一张被细心地展开、铺平在不安跳动的心脏上的绒毯。
“谢谢你的提醒,依妮芙。”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一颗颗被逐一放在丝绒垫子上的珍珠,“辛苦你了——不管是比赛本身,还是比赛之后这段恢复的时间,一定都很不容易。接下来请好好休养,把恢复身体放在第一位,什么都不要想,什么负担都不要往自己身上揽。”
她顿了顿,微微侧过头,让自己的视线与依妮芙的目光保持在一个水平线上,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的关切显得格外真诚而不带任何俯视的意味。
“至于我自己的战斗,”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平稳之中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柔韧的坚定,“我会把握好分寸的。我有我的战斗方式,我不会做超出我能力范围的傻事,也不会轻易放弃任何可能性。”
她这番话,既没有做出任何轻率的承诺,也没有流露出任何盲目的自信。它就像是一道被精心砌成的堤坝,牢牢地守护着情绪的边界,既不筑得太高显得冷漠疏离,也不降得太低任由不安泛滥。依妮芙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让人安心的把控力,紧张的肩膀微微松动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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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戴丽仿佛只是不经意地提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一般,语气自然地接上了另一个话题。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轻快的、分享趣事时才会有的那种微妙的兴味:“对了,你听说商店街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