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问得颇为直接,但也合情合理。对于一个仰慕者家族的核心人物,询问仰慕对象的实力底蕴,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同时也是一种试探,试探陆云载二人身份的“真实性”与“分量”,以及陆家对他们的信任程度。
张不识闻言,眉头微挑,似笑非笑地看了端木华一眼,道:“端木道友既常年收集我陆家《新叶周报》,周报之中,虽不常详列数据,但关于寿山府民生、军力之进展,也偶有提及,道友难道不知?”
端木华尚未答话,陆云载已微微一笑,接口道:“张师兄有所不知,我陆家《新叶周报》发行数百年,早年便立下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对外刊行,多言惠民之政、新学之道、强军之法,少提寿山府本部具体之人丁、修士数目,尤其忌讳详列高端战力。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陆家根基初定之时,此举也是为了避免无谓的瞩目与猜忌,潜心发展。此规矩延续至今,虽如今时移世易,陆家不惧瞩目,但习惯已成,周报中依旧较少直言核心数据。”
他解释得合情合理,既说明了为何端木华不知详情,也暗示了陆家一贯的低调与谨慎。
随即,陆云载放下茶杯,神色平静,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端木华、端木恒等人,用清晰而平稳的语调说道:“既然端木道友问起,又非外人,说说也无妨。只是,我与张师兄离乡日久,二十年前便追随青寒州牧前往清源洲开府,久不在寿山本部。所知数据,亦是前些年家族传讯所知,若有细微出入,也属正常。”
他略作停顿,仿佛在回忆,然后清晰报出一连串数字:
“据我离乡前所知,及近年家族通讯提及,最近一次全面普查之后,寿山府本府登记在册之凡人丁口,约七千万余。”
“修士总数,二十五万上下。”
“其中,金丹境长老,现存八位。”
“结晶境修士,约三百人。”
“筑基境修士,超过两万两千人。”
每一个数字从他口中吐出,都仿佛一块沉重的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这间静谧的客室中激起无声却汹涌的波澜。
“嘶——”
端木恒倒抽一口冷气,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颤,几滴灵茶溅出尚不自知。
端木清眼睛瞪大,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另外两位端木家族老,更是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七千万凡人!二十五万修士!八位金丹!三百结晶!两万两千筑基!
这些数字,每一个都远超他们的想象极限!黑墨森林三大联盟,任何一家,治下凡人能有过千万已是顶天,修士总数能过万便是强族。至于金丹修士,整个黑墨森林明面上加起来,也不过双手之数!结晶修士,能有三五十位,便足以支撑一个较大的势力。筑基修士过千,便是中坚力量。
陆家一个“府”的体量,仅仅是修士总数,就超过了整个黑墨森林所有势力之和的数倍!高端战力更是碾压性的存在!这已经不是差距,而是天壤之别!
张不识似乎还嫌这震撼不够,轻轻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补充道:“端木道友,方才云载所言,仅仅是寿山府本部的数据,尚未计入清源洲。自青寒州牧赴任以来,清源洲渐复生气,尤其是我陆家商会大力招揽流民,开垦荒地,兴办工坊,如今清源洲内,受我陆家庇护、或直接依附的流民百姓,粗粗算来,亦有千万之众,其中具有修行资质、或投身行伍、或从事百业者,修士数目,数万总是有的。假以时日,清源洲之潜力,未必在寿山府之下。”
“……”
客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众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茶水注入杯中那细微的、几乎被忽略的声响。
端木恒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发出一声近乎呻吟的叹息,喃喃道:“我端木家……竭尽全力,庇护领地,治下凡人,不过百万……修士总数,堪堪数千……结晶境,算上华儿,亦不过十人……筑基境,不足五百……与陆家相比,真如腐草之荧光,比于天空之皓月……微不足道,微不足道啊……” 他引用的,正是陆云载先前话语中暗含的典故,此刻说来,充满了自惭形秽与无力感。
端木清也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苦笑道:“何止我端木家,纵将黑墨森林十一大家治下所有凡人修士加在一起,怕也……难及寿山一府。陆家之盛,一至于斯!佩服,佩服!”
他们自然不知,陆云载所言“寿山府本府”,乃是陆家经营数百年、掌控力达到极致的基本盘,上下如臂使指,政令畅通,资源调配高效,才能积累如此骇人实力。黑墨森林势力割据,内斗不休,资源内耗严重,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但即便如此,这数据的对比,带来的冲击力是无比直观而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