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面对丈夫劝说。
李君情绪显得十分低落,低声回道:“我们连房贷都还不起,拿什么养孩子。”
陈良把筷子放下了。
这已经是夫妻俩之间的老话题。
从五月开始。
每次提到都会沉默很久。
李君在四月被降了薪,从五千降到了两千。
公司是做教育培训的。
老板跟李君说的时候自己都快哭了,说是真的撑不下去了,要么降薪,要么走人。
李君选了降薪。
因为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出去找工作,也找不到什么好的。
陈良在广告公司做设计,工资按时发了几次,然后又拖了。
老板说客户不给钱,他也没办法。
五月的工资到现在还没到账。
陈良问了几次,老板后来干脆连薇信都不回。
“先把房贷还了吧……”李君开口建议,“剩下的钱,够吃半个月。”
“半个月之后再说。”
“半个月之后怎么办?”
“不知道。”
陈良站起来,把碗端到厨房里。
他没洗碗,把碗放在水槽里,两只手撑着灶台,低着头。
水槽里有几只碗已经泡了两天,水面浮着一层油花。
陈良盯着那层油花看了一会,然后把水龙头打开,洗了手,擦干,走回客厅。
“老婆。”
“嗯。”
“我们今天去看看房子吧。。”
李君抬起头看着丈夫:
“车没油了。”
“坐公交。”
……………
从出租屋到荣创城。
要倒两趟公交。
将近两个小时。
公交车上人不多。
六月的郑洲已经热了起来。
车里的空调开得不大,坐在靠窗的位置还是热。
李君靠着丈夫的肩膀,看着窗外一帧一帧往后退的城市。
楼越盖越多,越来越高。
她想起三年前夫妻俩刚到郑洲的时候,老公拉着她的手站在火车站广场上,仰头看着对面的高楼大厦说:
“总有一天,我们要在这里有自己的房子。
现在房子有了。
但进不去。
夫妻俩在荣创城售楼部那站下了车。
售楼部的门关得很严。
陈良和李君也没往售楼部走,夫妻俩从旁边的小路绕过去,往工地那边走。
工地的大门关着。
门上的铁链子上落了一层灰,铁门旁边的小门也锁着,门缝里能看见里面。
陈良趴在门缝上往里看。
李君站在丈夫旁边,手插在裙子口袋里。
六月的风从工地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
工地里很安静,塔吊停在半空中,吊臂一动不动。
钢筋的料堆被雨布盖着,雨布的边角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已经停了多久了?”
“五月,不,四月底好像就没什么人了。”
“那些工人呢?”
“早走了。”
李君没有再问。
她走到工地的围墙旁边,那里有一块宣传牌,上面印着荣创城的效果图。
高楼大厦,绿树成荫,小区门口有喷泉,有孩子在草坪上跑。效果图下面印着一行字……荣创华国·品质生活。
李君站在那块宣传牌前面看得进入了神。
她想起去年十一月第一次来这里,那时候售楼部里挤满了人。
销售拿着一份合同嘴里报着各类优惠,首付多少,月供多少,利息几个点。
老公陈良在旁边算,手指在计算器上按得飞快。
李君看着那张效果图,图上的喷泉水光粼粼。
她当时还想着将来可以带着孩子在小区里散步。
然后李君签了字。
四十五万首付。
一百零二万贷款,每个月还六千三,还三十年。
一百二十四万利息。
“老公。”
“嗯?”
“我们每个月还六千三的贷款,有一千二是利息。”
“嗯。”
“房子停工了,利息还在算。”
“嗯。”
“那我们到底欠了多少钱?”
陈良算了算,“加上未支付的后续房款,大概还有将近百万。”
李君没说话。
她把脸转开,看着工地里的杂草。
杂草在六月的阳光下绿得发亮,风一吹就摇。
……………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
已经临近中午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