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栋曾经灯火通明的摩天大楼,如今大半层的窗户都是黑的。
旁边列着几个数字:总负债2.44万亿RmB。
两年净亏损八千一百亿。
涉保交楼项目超过一千个。
涉及购房者超过百万户。
全国各地法院受理衡达相关诉讼超过十五万件。
……
赵源宇拉开椅子坐下。
他端起大麦茶喝了一口,放下。
手指在报纸边缘轻轻划了一下,然后把报纸翻开。
第二版是衡达债务结构的详细拆解。
美元债,商票,银行贷款,供应商欠款,购房者预付款。
五层债务像五张多米诺骨牌,一张倒了,后面的全跟着塌。
第三版是华国其它房企的现状分析。
璧桂园,荣创,世茂,金茂,每一家的负债率和资金链状况都被列成表格。
数字密密麻麻。
第四版是华国政府的最新举措。
央行降息,住建部保交楼专项借款第二批启动,各地成立问题楼盘专班。
赵源宇把报纸从头翻到尾,然后合上,靠在椅背里。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窗外。
阳光已经从针叶间漏进来,在书桌一角投下几块不规则的光斑。
赵源宇拉开书桌抽屉。
抽屉里很整洁。
几支黑色圆珠笔,一叠便签纸,一个深灰色的加密笔记本。
他把笔记本拿出来,放在桌上。
封皮是黑色哑光的,边角磨得发亮,书脊的装订线有点松了。
赵源宇翻开笔记本,纸页是米白色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的字迹很潦草,但每一笔都写得很重。
这些都是赵源宇亲自写下来的。
每一页上都是他对未来的预判。
有些已经发生,有些正在发生,有些还没发生。
赵源宇拿起一支黑色圆珠笔,拔开笔帽,笔尖悬在那个X字母上方停了片刻。
那个字母是他很久以前就写下的。
那时候疫情还没有爆发,全球供应链还没有断裂,华国房地产还没有崩盘。
赵源宇只是凭着记忆中残存的历史碎片,写下了一个代号。
现在。
这个代号对应的现实正在展开。
赵源宇落笔。
圆珠笔在纸页上画出一个圆,把X圈在里面。
圆圈画得很规整,一笔画完,没有停顿。
然后赵源宇把笔帽盖上,笔放回抽屉里。
合上笔记本。
放回抽屉。
抽屉关上。
……………
将笔记本放回抽屉。
赵源宇站起来,拿起放在书桌上的手机,走到窗前。
窗外的老松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针叶上的露珠被阳光照得亮晶晶的。
他拨通了安佑成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等待音,一声,两声。
“安室长。”
“早上好,会长。”安佑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上午九点,准时到我办公室来。”
电话那头顿了片刻,然后安佑成恭敬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是,会长。”
赵源宇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窗台上。
他的手指在窗台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窗外。
老松的针叶在晨光里泛着深绿色的光泽。
……………
江北区,高级公寓。
安佑成把手机放在餐桌上,屏幕暗下去。
他坐在椅子里,右手还握着手机。
文艺真坐在对面。
浅灰色的真丝睡裙。
外面罩了一件米白色的开衫,头发还没来得及盘起来,散在肩膀两侧。
她刚从厨房里端出来两杯咖啡,一杯放在安佑成面前,一杯端在自己手里。
杯口的热气升起来,在文艺真面前扭着很细的白雾。
“怎么了?”她看着安佑成的脸,把咖啡杯放下。
安佑成没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面前那杯咖啡上。
但瞳孔没有聚焦,像是在透过那杯咖啡看更远的东西。
文艺真等了一会。
见男人没回答的意思,于是把安佑成面前的咖啡杯轻轻推了一下:
“你刚才接电话之前还好好的,会长说什么了?”
“哦。”安佑成像是被这个词唤醒过来,放下手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杯沿在他嘴唇上停了一下。
咖啡还有点烫。
“没什么,会长让我九点到他办公室去一趟。”
安佑成放下杯子,开始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