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骑在最高的枝丫上,举着一个青色的果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许长卿站在树下,仰头望着她,唇角微微弯起。
那个笑容——
苏酥看着那个笑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楚。那个笑容她见过。许长卿对青山宗很多人都笑过,对苏酥也笑过,对紫儿也笑过。可是那些笑容都是有距离的,像隔了一层薄薄的纱。
只有这个笑容没有纱。
它是从心里溢出来的,自然得不得了。
苏酥蹲在梦里的角落,蹲成很小很小的一团。她看着许长卿对另一个人笑得那么好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碾过一样。
她醒了。
枕头上全是泪。
苏酥坐在榻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照在兰草的叶子上,银白色的。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想起以前也做过类似的梦。梦里也有许长卿,也有另一个人,也有那种说不清的酸楚感。可是她想不起来了。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想不起来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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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知道,她好像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
——
第二年,苏酥听到一些消息。
是从山下传来的,断断续续的,不太清楚。有人说许长卿在南疆,跟一个少女一起。有人说他们在东海,坐着一艘小船在海上漂。有人说他们去了北蛮,在冰天雪地里走。还有人说他们到了须弥海。
苏酥不知道许长卿在找什么。
她只知道每一次听到有关他的消息,心里那股酸楚的感觉就会更重一分。那感觉像一棵藤蔓,慢慢地往上爬,爬满了她的胸口,勒得她喘不过气。
有一天,她听到两个路过的师弟在聊天。
“许师兄在南疆找蛊医呢。”一个师弟说,“好像是为了给一个姑娘治病。”
“什么姑娘?”另一个问。
“不知道。据说是江南来的,从小就跟许师兄认识。许师兄带着她走遍了天下,到处找医者。”
苏酥蹲在掌事府门口,听着这些话。
她的手忽然攥紧了裙角。
“那个姑娘……”她忍不住开口,“漂亮吗?”
两个师弟吓了一跳,回头看是苏酥,才松了口气。
“苏酥师姐。”一个师弟挠了挠头,“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听说许师兄对她很好很好。”
苏酥点点头。
两个师弟走了。苏酥蹲在原地,蹲了很久。
她忽然觉得很冷。
明明是夏天,明明阳光很好,可是她觉得冷。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心里透出来的,像一块冰在她胸口慢慢地融化,冰水流进她的血管里,凉透了。
“对她很好很好。”她重复着那句话。
她想起第一世的时候,许长卿对紫儿很好。她想起第二世的时候,许长卿对紫儿更好。她想起第三世的时候,许长卿对紫儿还是那么好。
三世了。
可是第四世,他连青山宗都不回了。他带着紫儿走遍了天下。他陪她去南疆,去东海,去北蛮,去须弥海。
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给了她。
苏酥蹲在掌事府门口,看着山下的路。山路上有人走上来,是几个小师弟小师妹在打闹。他们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有人停下来。
“苏酥师姐,你怎么又蹲在这里呀?”
苏酥抬起头。
“我在等师兄。”她说。
“许师兄不在山上呢。”
“我知道。”苏酥说,“可是我还是想等。”
小师弟小师妹们走了。苏酥蹲在那里,看着山下的路。
她等了很久。
没有人走上来。
——
第二年的秋天,苏酥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一间小木屋。木屋坐落在一片很大的湖水边,湖面上泛着银白色的光。远处是雪山,很高很高,山顶隐没在云雾里。天很蓝,云很白。
木屋的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草。
苏酥认得那盆兰草。那是她窗台上养的那一盆。可是它不应该在这里,不应该在须弥海边的木屋里。
她走进木屋。
屋里有人。
一个女子坐在床榻边,穿着藕荷色的春衫,长发用一根紫色的簪子挽着。她低着头,手里拿着针线,在缝一件衣服。针脚歪歪扭扭的,她拆了缝,缝了拆。
苏酥看不清她的脸。
但她认得她。
那是紫儿。
苏酥站在门口,看着紫儿缝衣服。她的动作很慢,很认真,每一针每一线都像是在做一件很神圣的事情。苏酥想走过去,想看清她的脸,想问她“许师兄在哪里”。
可是她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木屋的门忽然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