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酥低下头,看着兰草。
“师兄。”她小声说,“你放心。”
“兰草很好。”
“我会一直照顾它的。”
她蹲在那里,蹲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忽然哭了。
她不是为了许长卿哭的。她是为了须弥海边那盆枯死的兰草哭的。那盆兰草被紫儿养了四年,从江南到青山宗,从青山宗到南疆,从南疆到须弥海。它跟着他们走遍了天下,在须弥海边的窗台上开了花。
三朵淡青色的小花。
可是紫儿死了之后,没有人给它浇水了。
它就枯死了。
苏酥想着那盆枯死的兰草,想着许长卿把它摆上窗台时的样子,想着紫儿每天给它浇水时的样子。
她想着许长卿和紫儿牵着手走在须弥海边的影子。想着他们坐在木屋里缝衣服、吃饭、说笑的日常。想着许长卿对紫儿说“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
她想着这些,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真好。”她一边哭一边说,“他们真好。”
“许师兄终于笑了。他从来没有在青山宗笑得那么开心过。”
“他等了那么多世。第一世他为紫儿扮成恶人。第二世他为紫儿换命。第三世他用来试错。第四世他终于可以好好爱一个人了。”
“他娶了她。他和她做了夫妻。他和她住在须弥海边的木屋里。”
“他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苏酥说到这里,停了很长时间。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泪痕照得亮晶晶的。
“可是他死了。”她说。
“他又死了。”
“四世了。他死了四次了。”
苏酥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
她想起第一世的时候,许长卿被师尊斩杀,她蹲在掌事府门口浇一盆死掉的兰草。
她想起第二世的时候,许长卿在病榻前对她说“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的”。
她想起第三世的时候,许长卿在紫儿面前拔剑自尽。
她想起第四世,须弥海边,他倒在紫儿身边,手牵着手,唇角弯着。
四世了。
她等了四世的人,从来没有看她一眼。
从来没有。
哭完了,苏酥擦了擦眼泪,站起来。
她走到书案边,拉开抽屉。抽屉里放着那支紫色的绢花,花瓣已经很旧很旧了,褪色褪得厉害。她把花取出来,放在手心里,看着。
她想起前几世,她一直舍不得扔这支花。好像只要花还在,许长卿就还在。好像只要花还在,她蹲在掌事府门口等的人就总有一天会从山路上走上来。
可是她等了四世了。
她把绢花放回抽屉里,关上。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很黑,月亮被云遮住了。苏酥走到掌事府门口,推开门,走进去。她坐到许长卿的椅子上,把案牍上的公文一张一张叠好。
叠完了,她站起来,走到窗台边。窗台上没有兰草了。兰草被她搬回了洞府。
她看着空荡荡的窗台,忽然笑了笑。
“师兄。”她说,“你以前坐在这里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想她?”
没有人回答。
苏酥蹲下来,摸了摸空窗台上的灰尘。
“你一定在想她。”她说,“你每一世都在想她。”
“第一世你想的是怎么帮她斩断命途。第二世你想的是怎么陪她走得更久。第三世你想的是不救她会是什么结果。第四世你想的是怎么好好爱她。”
“你从来没有想过我。”
苏酥说到这里,声音很平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可是我不怪你。”她说,“真的不怪你。”
“你能好好爱一个人,我比什么都高兴。”
“只是……”她的声音忽然抖了一下,“只是你能不能,在须弥海的那些日子里,偶尔想一想青山宗。”
“想一想后山的枇杷树。想一想掌事府的门板。想一想窗台上的兰草。”
“想一想蹲在门口等你的那只小兔子。”
“就算你不想我。想一想兰草也好。”
苏酥蹲在空荡荡的窗台边,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没有哭。
她只是蹲在那里,蹲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回了自己的洞府。
“我看到了。”
“他在须弥海边,跟一个很好很好的姑娘在一起。他笑得很开心。”
苏酥站起来,推开窗。
窗外的天很蓝,云很白。山道弯弯曲曲的,像一条灰色的绳子,从山上一直绕到山下。
苏酥看着那条山路,看着看着,忽然笑了笑。
那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