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许长卿为什么走那么早,不跟自己说一声。
因为她一定会哭。
他不想看她哭。
——
苏酥把腿收回来,从窗台上跳下来。屋里有点暗了,她点上灯,在灯下翻开许长卿留给她的功课。
许长卿给她布置的功课不多,但要求很严。每次回来都要检查,做不好就要重做。苏酥不太喜欢做功课,写字的时候总走神,字迹忽大忽小的,有时候写着写着就画起了小兔子。
但她还是每天都做。
做完功课,许长卿会夸她。
哪怕是骗她的,她也想听。
——
今年开春的时候,前线传回来一个消息。
许长卿受了伤。
传信的师弟说,伤得不重,但是需要休养一段时间。苏酥听了以后坐不住,跟涂山长老请了假,一个人下了山。
她不知道东海的路怎么走。她从前没离开过青山这么远,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可她就是想去看一眼,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她走了十天才走到东海边上的那座小城。
城外有军营,青山宗的队伍驻扎在那里。苏酥到的时候是傍晚,夕阳沉在海面上,把整片海烧成了橘红色。她站在军营外面,被人拦住了。
“我是青山宗的苏酥,我来找许长卿师兄。”
守营的弟子看了看她头上的兔子耳朵,犹豫了一下,进去通报了。
苏酥在营外等了一会儿。海风吹过来,咸咸的,吹在脸上有点涩。她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
是紧张。
她很久没有见到许长卿了。
营门打开,走出来一个人。
不是许长卿。
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女子。
女子身材高挑,穿一身白色长裙,裙摆在风里轻轻飘动。她的头发是白色的,很长,一直垂到腰际以下。五官精致,肤白如雪,站在橘红色的夕光里,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苏酥认出了她。
紫儿。青山宗那位紫府商团的大小姐。
苏酥从前见过紫儿几次。在青山宗的宴会上,在下山的飞天梭上。紫儿是那种一看就让人移不开眼的女子,又好看又大方,站在人群中永远是最亮的那一个。
可苏酥此刻看她,只觉得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更重了。
“你就是苏酥吧?”紫儿走近了几步,声音温柔,“许师兄跟我提起过你,说你是他最操心的小师妹。”
苏酥点点头。“师兄呢?他伤得怎么样了?”
“伤势已经稳住了,正在营帐里休息。”紫儿侧过身,给苏酥让出一条路,“我带你进去。”
苏酥跟在紫儿身后,穿过营帐间的过道。沿途有人跟她打招呼,都是青山宗的弟子,她有些认识,有些眼熟。他们看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点好奇,大概是没想到青山宗的小师妹会一个人跑到东海来。
走到一座营帐前,紫儿停下了脚步。
“许师兄就在里面。”她轻声说,“你进去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苏酥掀开帘子走进去。
营帐不大,里面只有一张床和一张小桌。桌上摆着药碗和绷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许长卿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在看,听见帘子响,抬起头。
看到苏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苏酥?你怎么来了?”
苏酥站在门口,看着他。
许长卿瘦了。瘦得颧骨都有些突出了,眼底一圈青黑色,嘴唇没什么血色。他的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从肩膀一直缠到手腕。整个人靠在那里,看起来比以前老了好几岁。
苏酥的长耳朵一下子耷拉下来。
她不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他。
许长卿放下书,朝她招了招手。“过来坐下,站着干嘛。”
苏酥走过去,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还是不说话。
许长卿看着她这个样子,叹了口气。“多大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谁跟你说的?伤势不重,休养几天就好了。”
“你瘦了。”苏酥闷闷地说。
“瘦点好,轻便。”
苏酥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不好。”
许长卿笑了起来。他一笑,眼角的纹路就更深了,苏酥看着那些纹路,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许长卿的脸上是没有这些东西的。
她第一次见到许长卿的时候,他的脸是干干净净的少年模样。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天上的月亮。
现在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
苏酥的心里酸酸的。
“那个紫儿姐姐,”她忽然开口,“她对你很好啊。”
许长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刚才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