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酥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
许长卿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苏酥握住他的另一只手。
那只手凉凉的,指节分明,和她记忆中的不太一样了。以前那只手是温热的,干干燥燥的,握起来很稳。
现在那只手像冰一样凉。
“师兄。”苏酥叫了一声。
许长卿的眼睛动了动,目光慢慢聚拢,落在她脸上。
他张了张嘴,发出了一个模糊的音节。
苏酥把耳朵凑过去。
“……苏……酥……”
苏酥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在。”她说,“我在这里。”
许长卿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的眼睛慢慢合上,呼吸变得越来越浅,越来越浅。
苏酥握着他的手,感觉到那只手在一点点变凉。
她不肯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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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温度还是在流失,一点一点地,从指缝间溜走。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床帐吹得轻轻晃动。石榴树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在风里碎成了很多片。
许长卿走了。
苏酥握着他凉透的手,蹲在床边,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紫儿趴在许长卿的胸口,哭得撕心裂肺。
涂山长老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
冷千秋站在窗前,面无表情,可眼睛里的光彻底灭了。
苏酥蹲在那里,看着许长卿的脸。
他的脸很平静,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做了一个好梦。
苏酥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
她和许长卿坐在竹林深处的大石头上看日落。那天的日落是什么颜色的,她已经记不清了。她只记得自己靠在许长卿的肩膀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他把自己的外套盖在了她身上。
那个时候她什么都不懂。
现在她懂了。
许长卿把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
是不是在想,这个小师妹,总算有人疼了。
苏酥低下头,把额头抵在许长卿的手背上。
那只手已经没有温度了。
可她还是觉得,握着它的时候,心里那个空落落的洞会小一点。
——
许长卿的葬礼在青山主峰举行。
那天来了很多人。认识的,不认识的,来过青山宗的,没来过的。大夏派了使节,北蛮来了使者,东海的渔民托人送了一筐新鲜的鱼。
鱼已经不太新鲜了。
苏酥看着那筐鱼,忽然笑了。
许长卿要是知道东海的渔民大老远送了一筐不太新鲜的鱼过来,一定会皱着眉头说“心意到了就好”,然后让厨房做成鱼干,分给大家吃。
可许长卿不在了。
没有人说“心意到了就好”了。
葬礼结束之后,苏酥一个人走到了竹林深处。
那块大石头还在,上面落了一层灰。茶壶不见了,大概是被风吹走了。
苏酥坐在石头上,看着竹叶在风里轻轻晃。
天边的晚霞烧成了橘红色,和当年她第一次去东海时看到的那片海一样。
她忽然想起许长卿最后一次跟她说的话。
“你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苏酥看着天边的晚霞,轻轻地说:“我会的,师兄。”
风从竹林里穿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是有人在回答她。
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苏酥坐了很久,直到晚霞散尽,月亮升起来。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回山上。
月光洒在石阶上,冷冷的,清清的。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山路上。
她没有回头。
许长卿说过,要好好活着。
她会做到的。
可是心里那个空落落的洞,怕是再也填不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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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长卿攻略紫儿的第六世。
许长卿走的那个早晨,苏酥没有醒。
她是在第二天下午才知道的。那天她照例端着一碗粥去掌事府,推开门,屋里空空荡荡。桌上的文书叠得整整齐齐,笔搁在砚台上,墨汁干了。椅子推回了原位,窗台上的兰草被人浇过水,盆底的碟子里还汪着一小洼。
一切都很整齐,整齐得像是主人只是出门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可苏酥知道不是。
她看见桌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她拆开来看,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几行字,笔迹是她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