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有一行小字。
“别来找我。”
苏酥把信读了三遍。然后她叠好,放回信封里,收进了抽屉。
抽屉里已经有好几封信了。都是许长卿从前寄回来的,有的写了东海的鱼,有的写了北蛮的雪,有的只写了几句家常话。但这一封不一样。这一封没有写他去了哪里,没有写他去做什么,没有写他什么时候回来。
只写了“别来找我”。
苏酥端着那碗已经凉透的粥,站在空无一人的掌事府里,站了很久。窗外的风把门吹得吱呀响。
她忽然觉得这座掌事府好大。以前许长卿在的时候,她不觉得大。许长卿坐在桌前批文书,她坐在对面磨墨,屋里就两个人,可她觉得满满当当的。现在许长卿不在了,屋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却觉得空旷得可以装下整座山。
苏酥把粥喝了,然后把碗洗干净,放回厨房。做完这些,她回了自己的洞府,关上门,坐在窗台上。
窗外的石榴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花,一树红红火火的,看着很热闹。
苏酥坐在窗台上,把腿伸出去,让风吹在脸上。她没有哭。她只是觉得心里空空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连根拔走了,留下一个坑,风灌进去,凉飕飕的。
那天夜里,苏酥做了一个梦。
梦里许长卿站在一棵老槐树下,青灰色的衣裳,背对着她。她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很瘦的背影,比她记忆中瘦了很多。她想走过去,可脚像是被钉在地上,怎么也迈不动。她想叫他的名字,可嘴张开了,发不出声音。
许长卿站在老槐树下,望着前方。前方是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有一扇半开的门。门里有人影晃动,模模糊糊的,她看不清是谁。许长卿抬脚往那边走去。
苏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她没有追。因为她知道,他要去的地方,不是她能去的。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苏酥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很久没有动。她不知道那个梦是什么意思。她只是觉得心里那个坑,被风吹得更深了。
许长卿走后的第一个月,苏酥每天都去掌事府。
她不是去办公务,只是去看看。看看桌上的文书有没有被人动过,看看窗台上的兰草有没有被浇过水,看看砚台里的墨汁有没有变干。每一天的结果都一样——没有人动过。墨汁干了又干,兰草的叶子开始发黄。苏酥给兰草浇了水,又把砚台洗干净,把文书重新整理了一遍。然后她坐在许长卿的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
椅子还是原来的样子,扶手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许长卿从前写字时不小心划的。苏酥伸手摸了摸那道划痕,指腹下传来木头粗糙的触感。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偷偷坐过这把椅子。那时候许长卿出去办事,她溜进掌事府,坐上他的椅子,学着他的样子在文书上写字。她写得歪歪扭扭的,把一份正经的公文写成了鬼画符。许长卿回来发现以后,没有骂她,只是叹了口气,把那份文书收起来,重新抄了一遍。
“苏酥,以后想写字,在自己本子上写。”
“可是师兄的椅子坐着舒服。”
许长卿笑了笑,没有说她。从那以后,苏酥每次来掌事府,许长卿都会让出半边椅子给她坐。她坐在左边,他坐在右边。她磨墨,他写字。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窗外的光从亮变暗,又从暗变亮。
现在椅子上只有她一个人。
苏酥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出掌事府。门外的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她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什么都好好的。只是他不在了。
许长卿走后的第一年秋天,青山宗来了一个新弟子。
是个小姑娘,六七岁的年纪,被父母送来修行。涂山长老亲自接待的,安排在次峰的一间小院子里。
苏酥见过那个小姑娘一面。小姑娘穿着一身浅碧色的衣裙,皮肤很白,头发是紫色的,安安静静站在那里,不太说话。涂山长老说她叫紫儿,是江南道紫府商团的独生女。
苏酥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忽然跳了一下。她不知道为什么跳。她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熟悉得像是在梦里听过很多遍。
她看着那个小姑娘的脸,看了很久。小姑娘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低下头。苏酥收回目光,朝她笑了笑。“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找我。”
小姑娘点点头,没有说话。
苏酥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小姑娘正被人领着往院子里走,背影小小的,安安静静的。苏酥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难过,不是开心,是一种她形容不出来的东西。像是有一根细细的线,从她的心里牵出去,一直牵到那个小姑娘身上。她不知道那根线是什么时候牵上的。她只是觉得,看见那个小姑娘,心里那个空落落的洞会小一点。
许长卿走后的第三年,苏酥在青山城的茶楼里看到了一个人。
那天她下山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