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欺负不了我。许长卿说。
那可不一定。江晓晓眨了眨眼睛,年长老发起火来,连师尊都要让她三分呢。
许长卿看了年瑜兮一眼。年瑜兮正低头把玩着那个平安符,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对话。
放心吧。许长卿说。
江晓晓拍了拍许长卿的肩膀,退了回去。
许长卿扫视了一圈渡口上的人,忽然发现少了一个人。
陆弦音呢?他问。
涂山九月说:她昨晚就下山了。说是混沌城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
许长卿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陆弦音不是去处理公事。陆弦音是去。告别她作为监山使的过去,告别那些在混沌城里度过的漫长岁月。她需要一个人完成这件事,不需要任何人陪伴。
花嫁嫁走到许长卿身边,轻声说: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
她说,等她回来的时候,她就不再是影子了。
许长卿望着山下,望着那条通往青山城的蜿蜒石阶。石阶在晨光中泛着青灰色的光泽,一级一级地向下延伸,最终消失在薄雾深处。
他很久没有说话。
陆弦音从小就被当作影子培养。她的存在就是为了守护别人,为了在暗处默默付出,为了做一个永远不出错的工具。但许长卿从来没有把她当作影子。在他眼里,陆弦音就是陆弦音,是他的七师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希望陆弦音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飞天梭停在渡口中央。
这艘飞天梭是青山宗最好的一艘,通体漆成暗金色,船身上刻满了防护法阵。船舱不大,但该有的都有,,休息室、修炼室、了望台,还有一个小小的厨房。
许长卿和年瑜兮一前一后登上了飞天梭。
许长卿走到船头,转身看向渡口。花嫁嫁、涂山九月、叶清越、李清、江晓晓,所有人都站在那里,目送着他们。
晨光从云海深处涌出来,照在每一个人身上。
许长卿举起手,挥了挥。
花嫁嫁也挥了挥手。涂山九月点了点头。叶清越只是看着,没有动。李清面无表情地站着。江晓晓大喊了一声师兄一路顺风,声音大得整个渡口都听得见。
飞天梭缓缓升空。
渡口上的人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黑点。青山宗的山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像是海市蜃楼。
年瑜兮走到许长卿身边,和他并肩站在船头。
风从前方吹来,吹动了两人的衣袂。许长卿的黑衣和年瑜兮的暗红劲装在风中翻飞,像是两面不同颜色的旗帜。
年瑜兮忽然开口:许长卿。
你那一世陪我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心情吗?
许长卿想了想。
不太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
那一世是我追着你。许长卿说,目光望向前方无尽的云海,这一世,是你走在我身边。
年瑜兮转过头,看着他。
晨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两人身上。许长卿的侧脸在光线中显得格外分明,眉骨高挺,鼻梁笔直,下颌的线条利落而干净。他的眼睛望着前方,目光深邃而平静。
年瑜兮看着他,轻轻弯起唇角。
那以后,她说,都这样。
许长卿转过头,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晨光中交汇。没有更多的言语,但彼此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飞天梭穿过云层,朝着南方飞去。
青山宗的山峰在身后渐渐远去,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天空和云海。
旅途开始了。
许长卿转身走进了飞天梭的舱内。
舱内的陈设很简单,一个修炼用的蒲团,一张矮几,几把椅子。矮几上放着一壶茶,是花嫁嫁提前备好的。许长卿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但花嫁嫁炮制的花茶即使凉了也依然清香。
他端着茶杯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云海。
年瑜兮坐在舱室的另一头,正低头翻看涂山九月绘制的地图。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青山宗的位置一直划到须弥海的边缘。红色的指甲在纸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这条路线要经过南疆。年瑜兮头也不抬地说。
许长卿应了一声。
南疆最近不太太平。
我知道。
年瑜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都提前查过了?
许长卿放下茶杯:该查的都查了。
年瑜兮看着他,嘴角微微上翘:那一世你也是这样。每次出发之前,都要把路线查得清清楚楚,准备得妥妥当当。我当时觉得你太啰嗦了。
许长卿说:现在呢?
现在觉得挺好的。年瑜兮低下头,继续看地图,至少不用担心迷路。
许长卿笑了笑,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