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瑜兮在许长卿对面坐下。她看着紫儿靠在许长卿肩上的样子,忽然说:许长卿,你那一世在须弥海边陪她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许长卿低头看了一眼紫儿。紫儿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平稳,大概是真的睡着了。
什么什么感觉?他问。
年瑜兮说:就是那种两个人待在一座小木屋里,每天做饭缝衣服看日落的感觉。
许长卿想了想。很安静。
安静?
许长卿说,那一世我不用想攻略,不用想任务,不用想青山宗的事。每天就做三件事,做饭,陪她,看日落。日子过得很慢,慢到你能感觉到时间从指缝里流过去。
年瑜兮说:听起来挺好的。
许长卿说:挺好的。但也有不好的时候。
什么时候?
她做噩梦的时候。许长卿说,那一世紫儿的身体不好,夜里经常做噩梦。噩梦来了她就浑身发抖,蜷成一团,怎么叫都叫不醒。我就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等她自己醒过来。有时候等一夜。
年瑜兮沉默了。
许长卿说:那一世两年,我大概有一百多个夜晚没合眼。
年瑜兮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这么累。
许长卿笑了笑。告诉你了又能怎样?你会来替我守夜吗?
年瑜兮说:我会。
许长卿愣了一下。年瑜兮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一世我不知道。但这一世我知道了。以后她做噩梦,我来守。你去睡觉。
许长卿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年瑜兮低下头,看着篝火。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把她的睫毛照得一闪一闪的。她忽然说:许长卿,你真是个傻子。
许长卿说:你刚才还跟紫儿说我是最聪明的人。
年瑜兮说:聪明的傻子。
许长卿笑了笑,没有反驳。
夜深了。年瑜兮靠着许长卿的肩膀睡着了。她的呼吸很平稳,睫毛在火光中微微颤动。许长卿伸手把自己的外袍盖在她身上,动作很轻,没有吵醒她。
紫儿坐在篝火的另一边,看着火焰。她的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手腕上那条红线在火光中泛着暖暖的光,像一道嵌进皮肤里的纹路。
许长卿忽然开口了。
紫儿。
那一世在须弥海边的木屋里,你问我,我们什么时候成亲。我当时说,等这一切结束。
紫儿的睫毛颤了颤。她没有转头,还是看着篝火。火光映在她的眼睛里,把那双紫色的眸子染成了琥珀色。
我记得。她说。
许长卿说:这一世,不等了。等第七条线承接完,等母神安葬,我们就成亲。
紫儿愣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许长卿。许长卿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微微上翘,眼睛里的光是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哄她,是真的在说一件他已经想好了的事。
紫儿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火光在她眼睛里跳动,忽明忽暗的。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她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膝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说。
声音很小,但很清晰。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说出来的。
许长卿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紫儿的头发很软,摸上去像丝绸。他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捋,捋到发梢,停住了。
早点睡。他说,明天还要赶路。
紫儿点了点头。她擦了擦眼泪,在篝火旁边躺下来。年瑜兮靠在许长卿的另一边,还在睡。许长卿坐在中间,看着篝火,没有躺下。
他不想睡。他想再听一会儿母神的情绪。
手镯安安静静的,没有光,没有波动。母神大概是累了,或者是睡了。许长卿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你放心。你的孩子们,我记住了。你的愧疚,紫儿帮你分担了。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
手镯微微亮了一下。银光很弱,像呼吸一样,亮了一下暗了一下。许长卿感觉到一股很轻很轻的情绪从手镯里传过来。不是愧疚,不是疲惫,是感激。很淡很淡的感激,像一阵微风从脸上吹过去。
许长卿嘴角弯了一下。他靠着洞壁,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做了梦。梦里他回到了青山宗,回到了掌事府。苏酥蹲在窗台边,抱着那盆兰草,对他说:师兄,兰草开花了。
许长卿说:我知道。
苏酥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许长卿说:快了。
许长卿这一夜没有做梦。
不对,他做了一个。但那个梦太短了,短到他醒过来的时候只记得一个画面。是苏酥蹲在窗台边,抱着兰草,对着他笑。兰草开了花,淡青色的小小的花。苏酥说,师兄你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