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卿没回答。他只是伸手摸了摸兰草的叶子。
晨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眼角的湿润照得很清楚。但他没擦,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手指抚过兰草的叶脉。
花嫁嫁看着他,忽然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别一个人扛着了。她说。
许长卿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
东严国的夜晚很安静。这座边陲小国不像大夏那样繁华,入夜后街上就没什么人了,只有几盏灯笼挂在客栈门口,在风里晃晃悠悠地亮着。
客栈被青山宗众人包了下来。一楼的大堂里坐满了人。
花嫁嫁站在柜台后面,挽着袖子。
她面前是一口大锅,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粥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大堂,甜丝丝的,带着桂圆和红枣的味道。
她用木勺搅了搅粥,舀起一点尝了尝,觉得甜度差不多了,便关了火,开始一碗一碗地盛。
许长卿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卷帛书,是涂山九月从青丘带来的。他看得有些出神,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
花嫁嫁端着两碗粥走过来,在他面前放下一碗。另一碗,她端给了坐在角落里发呆的紫儿。
紫儿接过粥,低头喝了一口。
好喝。
花嫁嫁在她旁边坐下。好喝就多喝点。你瘦了。
紫儿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喝粥。粥很烫,热气扑在脸上,把她的睫毛熏得微微卷翘。
喝着喝着,她的眼泪掉进了碗里。
她没有出声,只是低头喝粥,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融进米粥里。
花嫁嫁没有问,只是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大堂里很吵。江晓晓正在跟李清争论今晚的住宿安排,苏酥抱着兰草到处给每个人看她等到了师兄的证据,涂山九月翻着帛书给许长卿讲解第五条联结线的位置。
但在角落里,在花嫁嫁和紫儿之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过了很久,紫儿开口了。
嫁嫁姐,我那一世,是不是做错了?
花嫁嫁问:哪一世?
第一世。
紫儿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别人听见。
他替我斩命。我问他,你爱的到底是那个紫儿妹妹,还是真正的我。他答不上来。我以为他爱的不是我,是他想象中的那个小女孩。所以我拒绝了他。
她顿了顿,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答不上来。是不敢答。怕答了,我就会觉得亏欠他。他从来不想让我觉得亏欠。
花嫁嫁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是不想让你觉得亏欠。花嫁嫁说,是想让你自由。他替你斩命,不是为了让你还他什么,是为了让你能选择自己的人生。
紫儿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花嫁嫁伸出手,轻轻抱住她。
那一世,你没有做错。花嫁嫁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他只是爱你。爱得比你想象的还要深。
紫儿在她怀里抖了好久,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从花嫁嫁怀里退出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嫁嫁姐,她忽然说,你怎么能这么平静?
花嫁嫁想了想,说:因为我等的时间够久了。
紫儿看着她。
花嫁嫁看着窗外的夜色,声音很轻。
第一世,我等他来找我。他没来,我死在去找他的路上。到了第二世,我等他娶我。他娶了,可惜我没能陪他走到最后。第三世的时候,我等他回头看我一眼。可他没回头,我只能看着他守护别人过完一辈子。
她转过头,看着紫儿。
这一世,我不等了。我走到他面前,告诉他,花嫁嫁在这里。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
紫儿的眼眶又红了。他答应了。
花嫁嫁弯起唇角。嗯。答应了。
紫儿低下头,又喝了一口粥。粥已经凉了,但还是甜的。
嫁嫁姐,她说,谢谢你。
花嫁嫁笑了笑。谢什么。
谢谢你……紫儿斟酌了一下措辞,谢谢你把他从那些轮回里拉出来。
花嫁嫁摇头。不是我一个人。是你,是年瑜兮,是涂山,是所有人。
紫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嗯。所有人。
花嫁嫁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褶皱。行了,粥凉了,我去给你热一碗新的。
紫儿看着她走向柜台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开了。像是被人用暖水浇了一遍,冻了很久的冰块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她低下头,看着碗底残留的粥。
一家人。她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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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瑜兮一个人坐在客栈后院的井边。
月亮挂在半空,清清冷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