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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山九月站在人群最后面,她的手心里捏着那张羊皮纸。羊皮纸上的标记已经不多了,只剩下最后几个。她一直低着头看着羊皮纸,像是在确认什么。涂山九月这个人就是这样,永远要把一切算清楚才安心。许长卿以前说过她,说你算得再清楚,也算不出人心。涂山九月说那就不算人心,算结果。许长卿说人心就是结果。涂山九月想了想,说你说得对,但我不改。
她就是不改。
陆弦音站在涂山九月旁边,一只手搭在涂山九月的肩膀上。她能感觉到涂山九月的肩膀在微微发抖。涂山九月这个人嘴硬心软,表面看着比谁都冷静,实际上比谁都容易感动。陆弦音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涂山九月的肩膀。
苏酥抱着那盆兰草,蹲在人群边上。她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大颗大颗的,砸在兰草的叶子上。兰草的叶子被砸得一颤一颤的,像是在替她难过。苏酥一边哭一边用手背擦眼泪,擦了又掉,掉了又擦。她哭起来没什么声音,就是默默地流眼泪,肩膀一抖一抖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兔子。
江晓晓站在苏酥旁边,看见苏酥哭成这样,叹了口气,蹲下来把苏酥揽进怀里。苏酥把脸埋在江晓晓的胸口,哭得更厉害了。江晓晓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说别哭了别哭了,再哭眼睛要肿了,肿了就不好看了。苏酥闷闷地说本来就不好看。江晓晓说谁说的,我们苏酥最好看了。苏酥被她逗得抽了一下,哭声小了一点。
李清站在人群的边缘,面朝着银池的方向。她的表情很淡,淡得像须弥海上空的云。但她的手紧紧握着腰间的剑柄,指节都泛白了。她很少有这种外露的情绪。李清这个人从小就是冷性子,别人哭的时候她不哭,别人笑的时候她也不笑。许长卿曾经问过她,说你就没有什么特别想哭的时候吗?李清想了想,说有。许长卿问什么时候。李清说不告诉你。
她确实没有告诉他。
叶清越是最后一个走进宫殿的。
她站在门口,看着宫殿里的所有人,看着银池边的母神,看着许长卿的背影。她来晚了。从大夏出发的时候她犹豫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来。她和许长卿吵过架,就在几天前,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质问他,问他是不是不相信她。许长卿说不是,但她知道是。许长卿在骗她。许长卿在保护她。许长卿不想让她卷进那些前世的纠葛里。但叶清越不想要这种保护。她想要真相。
所以她来了。
叶清越走到人群中,站到李清旁边。李清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腾出一个位置。叶清越站定,看着银池边的母神,看着许长卿的背影。
许长卿的背影很直,像一棵扎根在地上的树。不管风吹雨打,不管天塌地陷,他永远是直的。叶清越在梦里见过他弯腰的样子,见过他坐在轮椅上的样子,见过他躺在床上动不了的样子。那些样子她都记得。但她更记得的,是他站在人群前面的样子。就像现在这样。直的。稳的。让人安心的。
许长卿不知道叶清越在看他。他的注意力全在母神身上。
母神的哭声渐渐止住了。她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泪。那些泪落到她手上,化作银色的光点,和之前一样融入银池里。
孩子们,母神说。谢谢你们。
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还是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几个字。
银池开始发光了。
池底那些银色的线缓缓浮起,成千上万条,像一片银色的海。许长卿上一次来的时候见过这些线,那时候它们沉在池底,安安静静的,像是在沉睡。但现在它们醒了。它们浮起来,在空中缓缓游动,像一群银色的鱼。
它们在空中交织、缠绕。一条线碰上另一条线,就合在一起。合在一起的线再碰到第三条线,又合在一起。这样一条一条地合,最后所有的线都并成了一条。一条极细极亮的线,悬浮在银池上空。
第七条联结线。
母神的执念。
那条线飘到众人面前。
它没有选择许长卿,没有选择紫儿,没有选择任何一个人。它停在那里,悬浮在半空中,像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双合适的手。
花嫁嫁伸出手。
年瑜兮伸出手。
紫儿伸出手。
涂山九月伸出手。
陆弦音伸出手。
苏酥把兰草放到地上,也伸出手。
江晓晓伸出手。
李清伸出手。
叶清越伸出手。
所有人的手,一只一只叠在一起。
许长卿的手,在最下面。他的手心朝上,托着所有人的手。花嫁嫁的手,在最上面。她的手心朝下,盖住所有人的手。中间是年瑜兮、紫儿、涂山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