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他怎么改,这藤的性子变不了——能舒筋,能活血,揉碎了有白汁,这点他抹不掉。”她拿起木槌用力捣下去,“我们现在就做络石藤膏,边做边想从前的事,看他能奈我何。”
捣药的“咚咚”声里,两人开始断断续续地回忆。
“第一次采络石藤,你被它的汁液沾了手,起了红疹,”蓝苗边说边往石臼里加蜂蜜,“我用金银花水给你洗,你还笑说比练硬功还疼。”
阿修罗的动作顿了顿,那段记忆原本模糊,此刻却随着她的话渐渐清晰——她低头给他洗手时,发间的药香漫在鼻尖,阳光落在她睫毛上,像落了层金粉。
“后来你说,络石藤的汁液虽毒,却能以毒攻毒,治风湿最灵。”他接过木槌,继续捣药,“就像有些疼,熬过去反而能记一辈子。”
络石藤膏渐渐成形时,药庐的门被风吹得吱呀响。
蓝苗抬头望去,见门框上的刻痕——那是他们用来记日子的,一道痕代表一天,此刻却少了三道,像是被人刻意磨平了。
“他连这个都想改。”她哼了一声,拿起柴刀在旁边补刻了三道,比先前的更深,“看他怎么磨。”
阿修罗忽然想起什么,取出声波耳朵魔法书,轻敲书页。
耳中传来聂星压抑的呼吸声,似乎就藏在药庐后的竹林里,离得极近。
他不动声色地对蓝苗使了个眼色,两人继续低头做膏,像什么都没察觉。
“记得王韩膏熬成那天,你说要给我编个药囊,”蓝苗的声音轻快,手里的动作却没停,将膏体摊在油纸中央,“用最细的竹篾,里面装满艾草和薰衣草。”
“还没编好。”阿修罗接口道,指尖拂过她发间的蓝花楹,花瓣上的蓝汁蹭到他指尖,“等编好了,就挂在你常坐的竹椅上,驱虫,也安神。”
竹林里的呼吸声似乎乱了些,聂星大概没料到,被篡改的记忆缝隙里,还藏着这么多没被磨掉的细节。
阿修罗趁机运转气转化隐形魔法,将金刚气化作细如发丝的劲气,悄无声息地往竹林里探去——只听“哎哟”一声轻呼,聂星的气息瞬间远了,像是被劲气扫中,仓促逃了。
“走了?”蓝苗问,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嗯,”阿修罗收回气劲,“他改得了刻痕,改不了我们心里的数;动得了记忆,动不了这些实实在在的疼和暖。”
夕阳西下时,络石藤膏已晾透,装了满满一陶罐。蓝苗往罐里垫了层干燥的艾叶,笑着说:“够用到明年春天了。”
阿修罗则拿起补刻好的门框,阳光照在新刻的痕上,亮得有些刺眼,却让人心里踏实。
他们知道,聂星还会再来,那些被篡改的记忆还会时不时冒出来捣乱。
但只要药庐的火还在烧,药草的香还在飘,只要他们还能一起补刻日子、一起做膏、一起在被打乱的记忆里捡拾起那些温暖的碎片,这仗就永远不算输。
夜色漫上来时,两人坐在廊下,分食最后一块络石藤膏。
微苦的药味里,藏着说不清的甜。远处的竹林沙沙响,像有人在徘徊,却没人在意。
日子还长,那些该记的,总会记起来;那些想忘的,也总会被日子慢慢熨平。
而他们要做的,不过是守着这药庐,守着彼此,把剩下的日子,一天一天刻在门框上,一天一天熬进药香里,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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