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停。
他的剑,在鞘里。
剑柄上的布条,被汗水浸得有些潮,贴着掌心,像有生命。
他的行囊,很轻。
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半块陈皮膏,还有那九本魔法书。
书被油纸包着,很严实,生怕被雨打湿,被风吹坏。
他很少翻看。
但他知道它们在。
就像他知道,南岭在南方,蓝苗在南岭,药庐的门,或许还开着。
日升。
月落。
他不知道走了多少天。
只知道,鹿血的腥气,早已被风吹散。
只知道,陈皮膏的甜味,还在舌尖残留。
只知道,夜里宿在破庙,总能梦见那株络石藤,在风里晃,银线的光,忽明忽暗。
这日,他走到一条河边。
河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卵石,还有几条小鱼,游得很慢。
他蹲下身,掬起一捧水。
水很凉,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水里的倒影。
头发很长,很乱,遮住了半张脸。
胡茬很硬,像野草。
只有眼睛,还很亮,像淬了光的剑。
他从行囊里拿出块布,蘸着河水,慢慢擦脸。
擦去尘土,擦去疲惫,擦去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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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继续走。
河边有个渡口。
渡口有艘船。
船上有个撑船人,戴着顶斗笠,穿着件蓑衣,看不出年纪。
“过河?”撑船人的声音,像被水泡过,有点闷。
“嗯。”
“钱?”
阿修罗从怀里掏出枚碎银子,递过去。
撑船人接过,掂了掂,扔进腰间的钱袋,叮当作响。
“上来。”
船很小,只能容下两个人。
船板很旧,踩上去咯吱作响,像随时会散架。
撑船人竹篙一点,船就离了岸,慢悠悠地往河心漂。
河水很静,只有船桨划水的声音,哗啦,哗啦。
“往南去?”撑船人忽然问。
“嗯。”
“南岭?”
阿修罗抬眼看他。
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听说那里的药草,长得很好。”撑船人又说,声音依旧很闷。
“嗯。”
“听说那里的人,熬膏熬得很好。”
阿修罗没说话。
他在看水。
水里有云的影子,有鸟的影子,还有他的影子。
都在动,都在漂,都没有根。
“去过南岭?”他忽然问。
撑船人笑了,笑声像风吹过空桶,嗡嗡地响。
“去过很多地方,忘了。”
“忘了?”
“记性不好,”撑船人说,“只记得水是流的,船是动的,人是走的。”
阿修罗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或许什么都记得,只是不想说。
就像他自己,有些事,明明记得很清,却偏要装作忘了。
船到对岸。
阿修罗跳上岸。
“谢了。”
“不谢。”撑船人说,“路还长,慢点走。”
阿修罗没回头。
他继续往南走。
风好像小了点。
空气里,渐渐有了点暖意,还有点潮湿的气息。
像南岭的春天。
他的脚步,好像也轻快了些。
路过一个小镇。
镇上有个药铺。
药铺的幌子,写着“回春堂”。
他走了进去。
药铺里很暗,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有点呛人。
掌柜是个中年妇人,正在柜台后抓药,手指很巧,称得很准。
“要点什么?”妇人抬头看他,眼里没有惊讶,只有平和。
“茵陈。”
“新的还是陈的?”
“新的。”
妇人从药柜里抓出一把茵陈,绿得发亮,带着水汽。
“刚从南岭采来的,很新鲜。”
阿修罗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南岭来的?”
“嗯,”妇人笑着说,“南岭的茵陈,比别处的嫩,药效也好。”
他接过茵陈,放在鼻尖闻了闻。
很清,很苦,像蓝苗药庐里的味道。
“多少钱?”
“不用钱。”妇人说,“看你像是远路来的,这点药,不值什么。”
阿修罗看着她,忽然想起李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