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一样的爽朗,一样的热心。
“谢了。”他把茵陈放进行囊。
“往南岭去?”妇人问。
“嗯。”
“南岭的路不好走,”妇人说,“过了前面的山,就快到了。”
“嗯。”
他走出药铺,阳光正好,落在身上,有点暖。
他摸了摸行囊里的茵陈。
好像离南岭,又近了一步。
好像离蓝苗,又近了一步。
他继续走。
前面的山,很高,很陡。
山路蜿蜒,像条蛇。
他一步一步往上爬。
汗,湿透了衣衫。
喘,像拉风箱。
但他没有停。
他的剑,在鞘里,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像在给他鼓劲。
爬到半山腰,他看见一块平整的石头。
他坐下来,歇脚。
从行囊里拿出茵陈,捏了一片,放进嘴里。
很苦。
苦得他皱起了眉。
但他没有吐出来。
慢慢嚼,慢慢咽。
苦过之后,好像有股淡淡的回甘,从舌尖散开。
像极了那些熬膏的日夜,苦中带甜。
他看着山下的路,像条白带子,弯弯曲曲,消失在远方。
他忽然想起王韩。
想起阿牛。
想起李嫂和老张。
想起“八珍堂”的烟火。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却很真。
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继续往上爬。
山很高。
路很长。
但他知道,山顶的风景,一定很好。
南岭的药香,一定很浓。
蓝苗的笑,一定很甜。
风。
冷风。
风里有雪的味道。
不是冬天的雪,是高山上的雪,带着冰碴子,刮在脸上,像细针。
沈清辞站在断云峰的第三道崖口,衣袂猎猎。她的剑斜斜插在背后,剑柄缠着三圈深蓝色的布条,布条末端缀着枚小小的银铃,风一吹,不响。
因为冻住了。
崖下是云海,翻涌如沸,白得晃眼。沈清辞望着云海,眼神比云海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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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喝鹿血的人。
江湖人都知道,断云峰是险地,尤其是这第三道崖口,三面凌空,只有一条窄窄的石阶通上来,石阶上结着冰,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敢来这里的,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沈清辞不是疯子。
她的理由,在剑穗上——那枚银铃,是她弟弟沈清羽的。三个月前,清羽在山下镇子里喝鹿血时,被人挑了手筋,银铃也被抢走,只留下半截布条。
抢走银铃的人,留了话:要银铃,断云峰第三道崖口,带十斤上好的鹿血来。
沈清辞带了。
鹿血装在一个黑陶壶里,壶身裹着厚厚的毡布,挂在她的左腕。血是热的,透过毡布,烫着皮肤,像块烙铁。
她已经等了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里,风没停过,云海没停过,她的剑,也没动过。
剑是好剑,“碎影”。
江湖人说,碎影一出,不见人影,只闻剑声。
但沈清辞的碎影,从不轻易出声。
她的剑,只在两种时候出鞘:要么杀人,要么救人。
现在,她不知道是要杀人,还是救人。
她只知道,弟弟还躺在山下的客栈里,等着这枚银铃入药——那是他们沈家祖传的法子,用至亲之物作引,才能续接断筋。
风忽然变了向。
不再是直来直去的刮,而是打着旋,带着股淡淡的腥气。
鹿血的腥气。
沈清辞的手,握住了剑柄。
深蓝色的布条下,指节泛白。
石阶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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