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折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的波澜。
“钱少主,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本世子了。”
“这云舒雁虽然算得上是绝色,但要说让本世子乱了方寸,倒也不至于。”
朱敛的眼神深邃,语气中透着一股见过大世面的从容。
他这番话,倒并不是在钱赋面前故作清高。
而是他心中最为真实的写照。
这云舒雁美则美矣,气质也确实出众,与之后世的美女大明星也丝毫不差,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若真要拿来比较。
不管是深宫之中端庄温婉、母仪天下的周皇后。
还是那性格活泼、娇俏可人的袁贵妃。
亦或是精通音律、才貌双全的田贵妃。
哪一个不是这世间最顶尖的绝色佳丽。
大明朝的祖制历来森严。
为了防止外戚干政,自从开国皇帝朱元璋立下规矩之后,大明的皇后和妃嫔,几乎从不选自那些手握重权的世家大族。
历代君王的后宫佳丽,大多都是从民间千千万万的良家女子中,经过一层层极其严苛的筛选、淘汰,最终才选拔入宫的。
这不仅看家世清白,更看重女子的容貌、身段、品行乃至才情。
能够最终走到皇帝面前的女子,本就是这民间万里挑一的绝顶姿色。
因此,在见惯了后宫那些各有千秋的绝色之后。
眼前这个云舒雁虽然惊艳,却还远远达不到让朱敛神魂颠倒的地步。
最多,也就是在这个初秋的夜晚,当做一处不错的风景赏心悦目罢了。
然而,一旁的钱赋却完全没有听懂朱敛话里的深意。
在他看来,这位世子殿下不过是端着皇室的架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抹不开面子直接开口要女人罢了。
这贵族公子哥嘛,总是喜欢这种半推半就的调调。
钱赋在心里暗自揣度着,自以为看穿了朱敛的心思。
他转过头,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对着站在门外伺候的一个心腹小厮,极其隐蔽地打了个手势。
那小厮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显然是去暗中安排什么能够讨好这位世子殿下的勾当了。
做完这一切,钱赋又笑嘻嘻地转过头来,继续陪着朱敛观看外面的表演。
一曲终了。
戏台上的云舒雁停止了舞动,她微微福了福身,便在一群丫鬟的簇拥下,退到了戏台后方的一面巨大纱屏之后。
只留下那十三个穿着暴露的十三钗,依然留在戏台上,摆出各种妖娆的姿势。
就在这时,一个涂着浓妆、满脸堆笑的老鸨扭着水桶腰走上了戏台。
“各位爷,今晚这破阵子舞,跳得可还尽兴啊。”
老鸨那尖锐的嗓音瞬间传遍了整个大堂。
随着老鸨的话音落下,大堂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这就意味着,今晚争夺这十三钗陪侍名额的拍卖,正式开始了。
“我出一千两,包下红绡姑娘。”
一个坐在前排、大腹便便的盐商,直接豪气干云地将一叠银票拍在了桌子上。
“一千两也想拔头筹,我出两千两。”
旁边立刻有人红着眼睛跟价。
竞价声此起彼伏,整个蓬莱阁里瞬间变成了一个疯狂销金的无底洞。
从一千两到三千两四千两,甚至有的姑娘被炒到了六千两一晚的高价。
那些平日里走在街上连一个铜板都要算计的富商们,此刻却像是扔废纸一样,将大把大把的银票砸向戏台。
朱敛坐在雅间里,透过窗户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面色平静如水,但那双幽深的眸子里,却酝酿着常人难以察觉的风暴。
这些商人,真的是太有钱了。
大明朝如今正处于风雨飘摇、国库空虚的生死存亡之际。
辽东的将士们因为缺少军饷,连饭都吃不饱,手里的兵器都生了锈。
西北的灾民们因为朝廷拿不出赈灾的钱粮,被迫饿得易子而食,甚至揭竿而起。
户部尚书毕自严等人,天天在朝堂上为了几万两银子的军费愁得白了头发。
自己在宫中甚至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做,周皇后更是带头在后宫织布换钱。
可是这江南呢。
这些在国家危难之时,连一分一厘税银都要绞尽脑汁去偷逃的富商巨贾。
为了一个青楼女子的一夜风流,为了在这脂粉堆里寻欢作乐,竟然能随手砸出成千上万两的白银。
这几千两银子,若是送到前线,能买多少石粮食,能救活多少大明子民的性命。
朱敛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
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