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行承诺,共度良宵。”
他将这八个字在唇齿间细细咀嚼了一遍,眼神中的戏谑之色愈发浓重。
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目光极具侵略性地上下打量着云舒雁那曼妙的身姿。
“听云姑娘这意思,你这花魁的身份,倒是言出必行得很。”
“那本世子倒有些好奇了,既然姑娘定下了这样的规矩,想必这些年来,被姑娘这般‘履行承诺’、贴身陪侍过的才子豪商,应该不在少数吧。”
朱敛的话语犹如一把生锈的钝刀,直白而又刻薄地割向了云舒雁最为敏感的身份。
对于一个青楼女子而言,这无疑是最直白的轻贱与羞辱。
换作寻常的清倌人,此刻恐怕早就已经羞愤交加,掩面哭泣了。
然而,云舒雁却没有。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里,连一丝恼怒的情绪都没有泛起。
她只是微微抬起头,用一种极为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坦然的目光看着朱敛。
“殿下这话,问得倒是直白。”
云舒雁淡淡地开口,声音依旧如黄莺出谷般悦耳,没有丝毫的颤抖。
“但恐怕要让殿下失望了。”
“奴家自十四岁挂牌至今,这六年来,扬州城里为奴家一掷千金者不计其数。”
“但奴家定下的那条规矩,至今为止,还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请动过奴家。”
她的下巴微微扬起,露出了一截雪白修长的脖颈,犹如一只骄傲的天鹅。
“殿下是第一个,也会是最后一个。”
朱敛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云舒雁敏锐地捕捉到了朱敛眼神的变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当然,奴家身在蓬莱阁,终究是这风月场中的浮萍。”
“平日里若是遇到那些身份尊贵的客人,或者是举办什么诗会雅集。”
“奴家为他们献上一支舞,或者是隔着纱帘陪着饮上二两清酒,这倒是常有的事。”
云舒雁的语气很从容,仿佛在诉说着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寻常琐事。
“毕竟,这蓬莱阁也是要开门做生意的,奴家总不能真的不食人间烟火。”
她看着朱敛,眼神中突然多了一丝直指人心的锐利。
“奴家将这些话说得这般透彻,并非是为了自抬身价。”
“奴家只是想问殿下一句。”
云舒雁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朱敛坐着的太师椅只剩下不到三步的距离。
“殿下这般出言试探,可是嫌弃奴家这青楼女子的出身,觉得奴家这身子脏了殿下的眼。”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朱敛的眼睛,没有任何的闪避。
“若是殿下心中介意,觉得奴家配不上殿下这等惊才绝艳之人。”
“奴家绝不强求,立刻转身便走,绝不在此碍殿下的眼,更不会纠缠。”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守住了自己的底线,又将了朱敛一军。
朱敛坐在太师椅上,看着眼前这个外表柔弱、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刚烈的女子。
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眸中,终于浮现出了一丝真正的惊讶。
在这崇祯三年的大明朝,风气虽然因为晚明的心学有些开放,但女子终究还是男人的附庸。
更何况是一个身份低微的青楼花魁。
面对他这样一个手握生杀大权的“世子”,她竟然能说出如此进退有度、甚至带着几分逼问的话来。
最让朱敛意外的是,在这纸醉金迷、藏污纳垢的扬州秦淮河畔。
这位名满江南、引得无数权贵折腰的第一花魁,竟然还是个清倌人。
这就如同在泥潭里长出了一株真正的白莲,罕见得让人难以置信。
朱敛眼中的冰冷与防备在这一刻微微融化了些许。
他不是一个死要面子、不讲道理的昏君,对于有风骨的人,他向来不吝啬自己的大度。
“是本世子唐突了。”
朱敛缓缓站起身来,看着云舒雁的眼睛,语气中少了之前的咄咄逼人,多了一丝平和。
“方才那些话,是本世子出言无状,还望云姑娘莫要往心里去。”
他虽然没有行礼,但这简单的半句道歉,从一个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帝王口中说出,已经是极大的破例了。
云舒雁眼中的那丝紧绷感瞬间消散无踪。
她那双好看的眼眸里,仿佛有一阵春风拂过,漾起了层层涟漪。
她原本以为这位世子是个恃才傲物、冷酷无情的人,却没想到他竟然能够如此坦荡地认错。
“殿下言重了,奴家本就是下九流的出身,殿下有所顾虑,也是人之常情。”
云舒雁微微欠身,极为大度地揭过了这个话题,并不在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