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溥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起得太急,身后的椅子甚至被他直接带倒在地。
这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复社领袖,此刻眼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狂热与震撼。
他跌跌撞撞地绕过案几,几步冲到朱敛的面前。
没有丝毫江南文人的矜持,张溥脸上只剩下了拜服,直接对着朱敛深深的拜了下去。
“殿下胸怀寰宇,气吞山河。”
“这等千古绝唱,这等帝王……这等盖世气魄,晚生萤火之才,竟妄图试探殿下,实乃坐井观天,罪该万死。”
随着张溥的这一跪,整个画舫上的学子们仿佛如梦初醒。
陈子龙、吴伟业、张采、杨廷枢等人,以及周围那数百名江南精英,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齐刷刷地拜倒在甲板上。
“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殿下大才,晚生等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一阵阵狂热到极点的山呼海啸声,在这秦淮河的水面上轰然炸响。
这些原本心高气傲、自诩为大明未来希望的读书人,在这一刻,被这首跨越时空而来的伟大词作,彻底地碾碎了所有的骄傲。
他们看向朱敛的目光中,不再仅仅是敬畏他的皇室身份,而是一种对真正绝世强者的盲目崇拜与狂热。
画舫的甲板上,此刻近乎凝固的寂静。
那数百名名动天下的江南精英,依旧保持着五体投地的姿态,久久无人敢先起身。
朱敛立于主位之前,目光缓缓扫过这些代表着大明未来文坛与政坛半壁江山的面庞。
他的神色依旧平静,但那份属于帝王的威严,却已经在无形中彻底压服了在场的所有人。
“诸位同窗,皆是江南才俊,无需如此,都起来吧。”
朱敛的声音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安静。
听到世子殿下的恩准,张溥这才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直了身子。
其余的学子们也如梦初醒般,跟着自家的领袖纷纷起身,各自回到了案几之后。
只是这一次,他们看向朱敛的眼神,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尤其是站在最前方的张溥。
在此之前,张溥看向朱敛的目光中,虽然带着文人的客气与对皇室的表面敬畏,但眼底深处始终藏着一抹审视与距离感。
但此刻,那抹距离感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着极度震撼、真心折服,甚至隐隐泛着些许狂热的光芒。
张溥掸了掸长衫下摆的灰尘,再次双手抱拳,对着朱敛深深作了一揖。
“殿下今日这首《沁园春·雪》,有吞吐宇宙之机,包藏天地之志,实乃千古绝唱。”
“有此词珠玉在前,今日这画舫之上,若是再有人敢吟风弄月,那便是真正的跳梁小丑了。”
张溥并不是吹捧,现在朱敛念完之后,确实无人敢再上前班门弄斧了。
他转过头,看向还呆立在一旁的云舒雁和李十娘。
“云姑娘,李姑娘,劳烦二位将这花与鼓都撤下吧。”
“今日这击鼓传花、赋诗比才的雅戏,便到此为止了。”
云舒雁一双美目还凝滞在朱敛的身上,听到张溥的话,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拉着李十娘应下,吩咐小厮将物件收走。
随着鼓声与红花的退场,画舫上的气氛顿时从刚才的文采风流,悄然转变为了另一种更为肃穆的氛围。
朱敛不动声色地坐回了主位,脸色如常。
他心里很清楚,张溥此刻的折服,仅仅只是在诗词文学上的折服。
但这绝对不是张溥今日大费周章,甚至亲自下场代为击鼓试探自己的最终目的。
自己化身瑞王世子,在湛卢山庄的复社文会上亮相,并且获得了众人的认可,连杨廷枢对自己可是推崇备至。
甚至,他还亲自邀请自己加入了复社,成为了复社的一员。
按道理说,张溥作为复社的领袖,无论如何都应该对自己抱有一种同道中人的亲近之心才对。
但事实却是,从见面到刚才赋诗之前,张溥始终对自己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戒备。
朱敛当然知道这其中的根源在哪里。
说到底,一切的症结都在自己在扬州城搞出的那一连串雷霆动作。
自己在扬州公开抛出的那一番关于“实学”的言论,只是自己的观点。
而张溥,以及他身后的这群江南清流,骨子里信奉的依旧是传统的理学名教,是孔孟之道,是祖宗成法。
他们想要的是君王垂拱而治,是士大夫共治天下,而不是一个挥舞着屠刀去向商贾和士绅抢夺税银的强势帝王。
现在,张溥已经开始想要进一步的试探了。
果不其然,张溥在遣退了无关的小厮后,神色变得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