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了今天这场会面,来此之前就已经做足了准备。
张溥想要他为复社造势,但自己要的,却是整个复社!
而想要真正将这群大明最聪明、最有影响力的年轻人收为己用,光靠一首诗词去震慑是远远不够的。
必须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学术领域,在他们最坚信的治国理念上,将他们彻底击溃,再重新塑造。
“天如兄此言,正合我意。”
朱敛缓缓放下茶盏,双手扶着椅子的扶手,身子微微前倾,眼神中迸射出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光芒。
“本世子今日换上这身长衫,来到这秦淮河的画舫之上,可不是真的为了来跟诸位听曲赏舞、吟诗作对的。”
“诗词再好,退不了建奴的铁骑,也填不满国库的亏空。”
“我今日来此的首要目的,就是要跟你们这群大明最聪明的脑袋,好好论一论这大明的天下,论一论这治国的实学。”
朱敛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一种金戈铁马般的肃杀之气。
“趁着今日复社雅集,能得见江南半数英才,若是不来一场痛痛快快的学术辩论,那本世子这趟金陵,岂不是白跑了?”
朱敛的这番话,没有丝毫的掩饰,直接将两人之间最后的那层窗户纸彻底捅破。
张溥听闻此言,眼中的狂热之色更甚,他猛地一挥宽大的衣袖。
“好!”
“殿下快人快语,晚生佩服。”
张溥立刻转头,冲着那些复社的核心成员高声下令。
“杨兄、张兄,立刻让人撤去案几上的酒水点心。”
“在这画舫二层,摆下辩经的座次,今日我等便在这秦淮河上,聆听殿下的实学高论。”
杨廷枢和张采立刻行动起来,指挥着小厮们手脚麻利地将原本用于曲水流觞的案几重新排列。
不多时,画舫的中心便被清空,形成了一个泾渭分明的辩论场。
朱敛依旧高坐主位,而张溥等人则在对面呈半扇形列坐,犹如千军万马对阵一帅。
钱赋站在人群的外围,紧张得直咽唾沫,他虽然单纯,但也看出了此刻这剑拔弩张的阵势。
云舒雁和李十娘则退到了船舱的边缘,两个女子的眼中同样闪烁着紧张与期盼。
布置停当后,张溥并没有立刻入座,而是再次看向了朱敛,眼中闪过一抹深邃的精光。
“殿下,既然今日这已经不再是雅戏,而是一场关乎治国理念的学术辩论。”
“我等文人论道,向来有悬赏添彩的规矩。”
“既分胜负,自然也要有个彩头,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张溥的话语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显然,他不仅要在学术上赢,还要从这位手握重权的世子身上拿到实际的利益。
朱敛看着张溥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心中暗自冷笑,这条大鱼,终于开始咬钩了。
他连半点犹豫都没有,极其爽快地靠回了椅背上,大手一挥。
“理当如此。”
“既然是辩论,没点彩头确实无趣。”
“天如兄想要什么彩头,大可直言,只要是我朱敛能做到的,无有不允。”
朱敛的这番承诺,可谓是给足了张溥底气,也展现出了皇室宗亲极其强大的自信。
张溥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复自己内心剧烈的情绪波动。
他直直地盯着朱敛,声音沉稳而有力地抛出了他今日最大的筹码与诉求。
“若今日在这画舫之上,殿下的‘实学’败于我等的‘正道’。”
“晚生斗胆,请殿下兑现一个承诺。”
张溥环顾了一圈四周那数百名眼含期待的江南学子,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
“晚生不要金银,也不要高官厚禄。”
“晚生只求殿下,利用您在京城的皇室背景与人脉,为我复社的学子引荐一条直通朝堂的明路。”
“当今朝局艰难,阉党余孽虽除,但朝堂之上依然波云诡谲。”
“我复社汇聚天下英才,皆有满腔的报国赤子之心,却苦于报国无门。”
“若殿下输了,还请殿下不仅要亲自向京城朝局引荐我复社的栋梁之才,更要为我复社在天下的扩大与立足,鼎力相助。”
“晚生要让这天下所有心怀忠义的年轻学子,不仅能有报国之心,更能有一条真真正正的报国之路!”
张溥的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宛如金石相击,在空旷的画舫上空久久回荡。
周围的陈子龙、吴伟业等人听得热血沸腾,齐齐躬身,向着张溥投去了极其敬佩的目光。
这就是他们复社的领袖,时刻不忘为江南学子谋取一条清流济世的通天大路。
朱敛当然听懂了张溥的潜台词,这哪里是只要一条报国之路,这分明是让复社成为天下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