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秋明看了一眼张志明。“知道了。保护好他。有消息随时联系。”
他挂了电话,看着张志明。“你儿子安全。大使馆的人在校门口守着。”
张志明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中,悬了一会儿,然后落回碗里,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碗里还剩半碗的白粥。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上午十点,省城火车站,出站口。陈志远背着那个旧帆布包走出车站,阳光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他在候车室坐了一整夜,火车晚点了将近三个小时,到站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站在广场上,四处张望。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没有熄火,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后排车窗摇下来一条缝,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从缝里伸出来,朝他招了招手。
陈志远走过去拉开车门上了车。后排坐着一个老人,六七十岁,头发全白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拄着一根木质拐杖。老吴。
“走吧。”老吴对司机说。
车子驶出火车站广场,汇入车流。陈志远看着窗外飞掠的街景,沉默了很久。“老吴,先生会来找我吗?”
老吴沉默了片刻。“他不会来找你。他顾不上你。”
“为什么?”
“因为王雷伤了他。不是伤了他的身体,是伤了他的根基。他在第一镇物里养了三年,王雷一夜之间把镇物修复了。他的能量断了来源,他现在要找新的能量源,维持自己的存在。”
“新的能量源在哪?”
老吴转过头看着陈志远,老花镜后面的眼睛不太清亮。“你知道的。那些碎片。”
上午十一点,向善市超自然事务管理局,顶层会议室。秦建军站在窗前,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有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影在地板上,像一尊雕像。
王琼把摇篮系统监测到的那条微弱信号线放大到大屏幕上。“方向东南,速度大约每小时三百公里。按照这个轨迹,它会在今天下午进入向善市上空。”
秦建军转过身。“进向善市?”
“不是落地。是经过。”
苏蔓在地图上标出那条信号的轨迹,从新疆天山出发,向东南方向画了一条弧线,穿过甘肃、青海、四川,最后在云南边境消失。但在向善市上空,轨迹上有一个微小的偏移。
王琼把那个偏移放大。“它在这里转了一个弯。不是被迫的,是主动的。它在看向善市。”
秦建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它在看什么?”
“在看碎片。郑文远手里的那八块。”
上午十一点三十分,向善市超自然事务管理局,技术部。王琼调出郑文远的最后定位记录,昨天早上他从荣华国际退房后,去了城东新区的一个仓库。那个仓库是林万年以前租的,用来存放一些不方便放在酒店的东西。收回来之后,郑文远一直在用。摇篮系统监测到仓库里有八块碎片的能量信号,强度稳定,位置没有移动。
“郑文远没把碎片带走。”王琼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把碎片留下了。”
苏蔓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个仓库的位置。“他为什么不带走?”
“因为太重。八块碎片,加起来将近二十公斤,带着跑不方便。也可能是因为他怕。怕先生找到他。碎片在谁手里,先生就会找谁。”
“他把碎片扔下,自己跑了。”
“对。”
秦建军从顶层会议室下来,站在技术部门口。“那些碎片,不能留在仓库里。先生要找它们,趁他没来,先搬走。”
上午十一点四十五分,向善市城东新区,林万年仓库。镇狱带着第一支队的三名队员把车停在仓库门口。卷帘门锁着,锁是新的。镇狱没有找钥匙,直接上前攥住锁头,一拧,锁芯断了。卷帘门推上去,仓库里的光线很暗,窗户被纸箱堵着,只有门外的光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个梯形。
八个黑色金属箱整齐地码在墙角,摞成两摞,每摞四个。箱子的表面有细密的划痕,边角磨损了,像是被搬运过很多次。镇狱走过去,蹲下,打开最上面的一个箱子。幽蓝色的光照亮了他的脸。石头躺在黑色海绵中间,拳头大小,表面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密布。他把箱子合上。
“搬走。”
下午一点,向善市,和平街道327号。陈雅姿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泡沫漫过碗沿。王国平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茶几上放着一张向善市晚报,头版是《华信地产案主要嫌疑人全部到案》的新闻,配了一张林万年被带上警车的照片。
他拿起报纸,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林万年的脸被警车的车门挡住了一半,只露出半只眼睛——那双眼睛在镜头的捕捉下,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一个知道自己已经输了的人,终于不用再装了。
王国平把报纸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