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周怀慎今年多少岁,他都在等母亲的那句道歉。
现在他等到了,那心情有多么愉悦,除了他自己大概只有江善最清楚。
很显然,孟青这个母亲甚至不如江善了解他。
她还以为周怀慎没有接受自己的道歉。
于是到了第二天早上,母子俩在餐桌旁碰到时,孟青格外的小心翼翼。
她将面碗缓缓推到周怀慎面前,一边动作还一边观察他的表情。
“我早上起来做了炸酱面,你小时候最爱吃的,尝尝呢?”
“好,谢谢。”
周怀慎没有表现出任何拒绝,很自然地把面碗拉到面前。
孟青高兴坏了,连忙把炸酱浇头倒上去,又摆上切好的黄瓜丝。
她会做的菜不多,炸酱面算是一道。
作为京城最出名的美食之一,最正宗的炸酱面往往都是自家做的。
所以每家都有每家的做法,每人都有每人的喜好。
比如于芳也会做炸酱面,她就喜欢用一半儿甜面酱和一半儿黄酱,做的时候会加点糖和盐,用肥瘦肉丁儿,配葱末姜末干炸不加水。
而孟青做的炸酱面却有所不同,她会全部用甜面酱,加一点点盐,却要往里面加大量的糖,因为口味偏甜,也难怪小孩子会喜欢。
孟青说的周怀慎喜欢,当然也是指他小时候。
现在周怀慎都二十多岁了,孟青也有快十年没有动手做过炸酱面。
今天要不是为了向长子弥补她的错误,她也不会亲自下厨房。
只可惜手艺有点生疏,一大早搞得厨房兵荒马乱。
最后还是在于芳的帮助下才成功做出这碗炸酱面。
终于,在孟青期待的目光里,周怀慎吃了一口炸酱面。
他的筷子停在那里。
孟青:“怎么?很难吃吗?”
周怀慎摇头:“不,是很熟悉的味道。”
虽然有些偏甜,但幼时呼啸而来的温暖记忆足以冲淡这一切。
这让他想起小时候的一个下午,他站了两个小时桩,走路时小腿都在打颤。
但家里没有人关心他累不累,大家都夸他真厉害又进步了,好像做到这种程度都是他作为周怀慎应该做的。
他有些心情低落地回到家里,听到厨房传来响动也没有在意。
直到母亲端着两碗面从厨房出来,招呼他过去。
他高兴坏了,眼巴巴地望着母亲问她怎么提前下班了?
母亲说她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练武很累,所以特意早点回来陪他,顺便做点他最喜欢的炸酱面。
他很高兴,和母亲面对面坐着,大口大口地呼噜着面条,吃得额头鼻尖都冒汗了,脸上还沾上了黑乎乎的酱。
母亲温柔地笑起来,还起身用手帕擦掉他脸上的酱,让他别着急、慢慢吃,以后他想吃,随时都可以吃到这碗面……
事实却是,后来他再吃到的机会寥寥无几。
母亲越来越忙,他也离家参军,一年到头回去不了几次。
倒是眼前这碗炸酱面,勾起了他曾经的回忆。
孟青:“我以前是不是还说要经常做炸酱面给你吃?哎,到头来还是我食言了,没想到有那么多事我都对不起你。”
周怀慎头也不抬,认真地吃面。
他说:“没关系。”
孟青不知道为何,眼睛瞬间红了。
她有些不自在,飞快抬手擦掉眼角湿润。
“对了,我一会儿要出去一趟,晚点再回来。”
“嗯。”
周怀慎平淡地应了声。
孟青:“你不问我去哪儿?”
周怀慎:“当然是去找那个人。”
孟青知道周怀慎说的曲蓉。
换做以前,她大概又会责怪他连声曲姨都不喊。
这会儿她不知道想起什么,一句话都没说。
“嗯,是要去找她。”
这下惊讶的人变成了周怀慎。
他有些认真地观察起了孟青的表情。
“你们有什么事吗?”
“能有什么事。”
孟青暂时不打算给周怀慎说,免得他听了心里添堵。
周怀慎却留了个心眼儿。
这时。
江善总算端着水果从厨房姗姗来迟。
“今天的早饭是炸酱面吗?嗯,闻着好香啊!”
江善笑意澹澹,好像昨天和孟青发生的矛盾压根儿不存在!
孟青也暗悄悄松了口气,如果江善不理她,那她只有想想怎么跟江善道歉了。
这道歉的事,第一次说来觉得艰难,没想到第二次竟然如此轻松。
孟青莫名地笑了下,亲自动手给江善和面。
“善善,谢谢你。”
江善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