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急着开口,蹲下身,用手里那根枯枝在泥地上划了三道线。一道短,一道中,一道长。
“我提三条。”他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够两人听见,“第一,消息互通。你的人在山头看见什么动静,派人递个信;我这边有敌人调动,也给你送个话。不藏不掖,不玩虚的。”
赵铁山低头看地上的线,没吭声。
陈默接着画了个圈,把三道线围进去。“第二,行动协同。我不调你的兵,不动你的枪,更不会让你改旗换号。你想守山,就守山。但哪天我要打一仗,你在边上放几排枪、烧一段路,让敌人顾头不顾尾——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赵铁山:“第三,战果共担。打赢了,缴获的东西,按出力分。你的人动了手,就有份;没动手,一口粮也不会多拿。打输了,伤员一起抬,死人一起埋。不分你我。”
风从谷口灌进来,吹起两人衣角。赵铁山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你要这么干,图什么?别人拉队伍,都是为了壮自己。你倒好,白送好处,还不收编。”
陈默笑了笑,把枯枝往地上一扔:“我不是图你这几杆枪。我是图以后打仗的时候,不用回头防着自家山头。图的是哪天敌人杀过来,你能知道我在哪儿,我也知道你在哪儿。图的是,咱们都活着。”
赵铁山眼神动了一下。
他慢慢从腰间解下酒壶,铜皮的,边角磨得发亮。拔开塞子,先自己喝了一口,然后递过去。
陈默没推,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辣得咳嗽两声,眼睛有点发酸。
“这酒烈。”他说。
“老酿的。”赵铁山接过酒壶,重新塞好,“三十年了,一直带在身上。从我没当头儿那天起,就没给人喝过第二口。”
他盯着陈默:“你说的这三条,听着简单。可要真做到,难。”
“我知道。”陈默点头,“所以你不一定要现在答应。我可以先做给你看。”
“怎么个做法?”赵铁山问。
“北沟镇。”陈默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手指向北面山脊,“我准备三天后动手。你不用参战,只派一队人到南坡岭外候着。要是敌人增援,你拦一下;要是我败退,你断个后。就这么一次,试一试。”
赵铁山眯眼看了看那个方向,又看看陈默的脸。
“你就不怕我到时候袖手旁观?”
“怕。”陈默说,“但我更怕没人试第一步。你要是不试,我找别人。可你是这块地盘上最硬的一块骨头。我想跟你一块扛。”
赵铁山没说话,转身走向山坡边缘,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夕阳把山脊染成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过了半晌,他回过头:“我派李老四带三十个人,去南坡岭。听你一个信号——三声鸟叫,是撤;两声,是进;一声不响,就是别动。”
陈默点头:“行。联络暗号,你也定个。万一我这边出事,你得能立刻知道。”
赵铁山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块破布条,黑蓝相间,打了好几个结。“这是我的传令布。往后,凡是打着这个颜色、结法的,就是我认的信使。其他人,哪怕是你亲自来,我也得查三遍。”
“可以。”陈默伸出手,“那就这么说定了。”
赵铁山看着他的手,迟疑了一瞬,终于伸手握上去。两只手都很糙,全是老茧和裂口,一碰就像砂纸擦过。
“我这帮人里,有油滑的,有愣头青,还有几个光认枪不认理的。”赵铁山松开手,语气沉了下来,“我要是真跟了你这套走,底下有人会闹。”
“那是你的事。”陈默说,“我只管我说的话算不算数。他们信不信,看你。”
赵铁山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你还真不怕得罪人。”他说。
“我连死都不怕,还怕几句骂?”陈默捡起刚才那根枯枝,在地上画了个简易地形图,指着几处关键位置,“你看,这是北沟镇东门,这是伪军哨卡。我打算夜里动手,从西面绕进去。你的人只要守住南坡这条道,就能卡住敌人的退路。”
赵铁山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伸手拨正了一条歪线:“这儿有个洼地,藏人最好。我让李老四把机枪架在这儿,打伏击最合适。”
“行。”陈默点头,“就这么办。”
两人并肩坐着,头凑在一起,对着泥地上的图商量。陈默讲计划,赵铁山提补充,偶尔争一句,也都不带火气。太阳彻底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山里开始起雾。
“你这人……”赵铁山忽然说,“说话不像当兵的,倒像个教书先生。”
“我以前真是教书的。”陈默咧嘴一笑,“不过是教小孩认字,不是教打仗。”
“那你现在教什么?”
“教人别跪着活。”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