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噩梦继续。
“听雨轩的‘小红’很久没洗澡了,身上那股味儿熏得我头疼。”
柳师师站在池塘边的凉亭里,伸手随意地指了指不远处。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个庞然大物正趴在泥潭里打着震天响的呼噜。
那是一头独角火犀,体型足有两层楼那么高,浑身上下覆盖着赤红色的坚硬鳞片。
哪怕只是在睡梦中,它鼻孔里喷出的热气也能把周围三尺内的草木瞬间烤得焦黄。
这玩意儿在宗门里脾气暴躁是出了名的,平日里稍微有点不顺心就能把山头撞塌一半。
“去,给它洗洗。”柳师师从石桌上拿起一把猪鬃刷子,随手扔到陆长生脚边。
她的语气随意得就像是让他去给一只温顺的小猫顺毛,“洗不干净,今晚你就去兽圈里陪它睡。”
陆长生弯腰捧起那把刷子,站在那头如同一座小山般的火犀面前,只觉得自己渺小得就像一只随时会被碾死的蚂蚁。
似乎是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那头火犀的呼噜声停了。厚重的眼皮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只大如铜铃的暗黄色瞳孔,死死地盯住了陆长生。
火犀的鼻孔里猛地喷出一股带着浓烈硫磺味的灼热气浪,犹如实质般直接撞在陆长生胸口,把他整个人掀翻在地,连额前的头发都被燎焦了一大撮,散发出难闻的焦糊味。
“还愣着干什么?”柳师师坐在凉亭的石凳上,姿态优雅地伸手剥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灵葡萄,连眼皮都没往这边抬一下,
“它要是发了火,一脚把你踩成肉泥,我可不负责把你拼起来。”
陆长生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拎着水桶硬着头皮靠了上去。
这一整天,听雨轩的后院里回荡的全是陆长生变了调的惨叫,以及火犀愤怒的咆哮声。
他手里拿着那把小小的刷子,像个滑稽的跳梁小丑一样,在火犀宽阔滚烫的脊背上上蹿下跳。
水桶里的凉水刚泼到赤红色的鳞片上,瞬间就化作了滚烫的白雾,烫得陆长生手忙脚乱地躲闪。
期间有好几次,那火犀被弄得不耐烦了,猛地甩动那条如同钢鞭一样的尾巴抽过来,甚至抬起如同石柱般的粗腿想要将这个烦人的飞虫践踏至死。
陆长生连滚带爬,险之又险地避开,好几次鼻尖擦着火犀的蹄子躲过一劫,差点就真成了烂泥里的一滩肉酱。
而柳师师就坐在旁边的凉亭里,石桌上摆满了各色灵果。她一边品着果子,一边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远处的闹剧。
每当陆长生狼狈不堪地一头栽进泥坑,或者被火犀喷出的热气熏得满脸乌黑、连连咳嗽时,她都会用衣袖掩着唇,轻轻笑出声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婉转动听,但在陆长生的耳朵里,这声音简直比勾魂使者的魔音还要刺耳百倍。
等到傍晚时分洗刷终于结束时,陆长生整个人像是刚从煤堆里捞出来的挖煤工,浑身上下散发着皮肉焦糊和泥水的混合气味,瘫软在地上,累得只剩下最后半条命在苟延残喘。
第三天。
柳师师的折磨不仅没有停歇,任务反而再次升级。
“我看后山那几百亩灵田荒废着实在有些可惜。既然你是杂役处的农夫出身,想必种地这种粗活对你来说是把好手。”
柳师师从库房里翻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锄头,扔在陆长生面前。她抬起下巴,指了指远处那片连绵起伏、寸草不生的荒芜山坡。
“去把那片土翻一遍。记住,这灵田的土质非同一般,必须深翻三尺,把底下的死土翻上来晾晒,日后才能种得活名贵的灵药。”
陆长生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来到后山。当他一锄头砸向地面的那一刻,他才明白柳师师口中的“土质非同一般”是什么意思。
那哪里是土,这地面的硬度简直比百炼的铁石还要夸张!
陆长生用尽全身力气一锄头劈下去,生锈的锄头和地面撞击出刺眼的火星。
反震的力道顺着木柄传上来,震得他本就血肉模糊的虎口瞬间麻木,裂开的伤口再次渗出血来。而地上,仅仅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子。
几百亩啊!而且要深翻三尺!
陆长生扛着那把沉重的锄头,孤零零地站在苍茫的荒地上。山风夹杂着沙尘吹过他的脸颊,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皇朝发配到极北边疆做苦役的死囚,放眼望去,四周除了呼啸的风声,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
但他还是咬紧了牙关,双手死死握住锄头柄,高高举过头顶,再次重重地挥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空旷的后山上,只剩下单调而沉闷的撞击声,在荒原上缓缓回荡。
直到第三天深夜。
月轮偏西,清冷的月光顺着偏殿破败的窗户缝漏进来,在地上切出几道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