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戴陵突然发出了一声自嘲的冷笑。
“我戴陵,追随大都督多年,自问忠心耿耿,为大魏出生入死,身上这十七处刀伤,哪一处不是为了大魏流的血?!”
“没想到,到了这生死存亡的关头,竟然还要被自己人防备至此!”
话音未落,戴陵突然动了。
他的动作极快,快到郭淮身后的亲卫本能地按住了刀柄,以为他要暴起伤人。
“你要干什么?!”郭淮厉声喝道。
但戴陵没有拔刀。
他的手猛地探向腰间,一把扯下了那条象征着他身份与权力的宽大革带。
“啪!”
郭淮浑身一震,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只见戴陵将那条革带重重地拍在两人中间那张布满灰尘的刑讯桌上。革带散开,露出里面系着的一枚沉甸甸的铜印,和一块黑黝黝的铁牌。
那是上庸都尉的官印!
那是戴陵统领五千兵马的虎符令牌!
“将军若还不信,陵,愿押上一切!”
戴陵双目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此乃我上庸兵符,与末将的身份令牌!”
“见此印如见我本人!持此令可调我麾下兵马!”
“哪怕陛下过问,也可推到我的头上!”
“这……”郭淮彻底惊呆了。
在这个乱世,兵权就是武将的命根子。对于一个统兵大将来说,兵符和印信比自己的脑袋还要重要。丢了印信,就等于丢了官职,丢了性命,甚至会被视为叛逆。
戴陵竟然把这东西拍在了桌上?
这不仅仅是交权,这是在交命啊!
“若末将有丝毫异心!若末将明日不能携大都督钧令归来!若这一切是末将编造的谎言……”
戴陵死死盯着郭淮的眼睛:
“持此兵符令牌,向陛下面前分说!就说我戴陵叛变投敌,被将军识破,以此邀功!”
“有了这枚兵符,将军在陛下面前,难道还怕没有交代吗?!”
这番操作,堪称绝杀!
这是一种极致的坦诚,一种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军队指挥权,全都打包放在了郭淮的案板上,任由他宰割。
郭淮看着桌上那枚泛着冷光的铜印。
他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消融了。
取而代之的,甚至……是一丝愧疚。
自己是不是太多疑了?
人家为了大魏,为了大都督的计划,连命都不要了,自己竟然还在怀疑他?
如果戴陵真的是诈降,他怎么敢交出兵符?怎么敢留下证物?
“好……”
郭淮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戴陵。
“戴将军……言重了。”
郭淮将那两样东西郑重地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本将……信你一次!”
这句话一出口,郭淮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赌了!
就赌这一把!
反正横竖都是死局,不如信这个“忠义无双”的戴陵一次!如果赢了,那就是泼天的富贵;如果输了……
郭淮看了一眼怀里的兵符。
至少,手里还有这些筹码,能在皇帝面前换个“失察”的罪名,保住一条命。
郭淮语气终于缓和下来,透出一股难得的温和:“戴将军忠勇体国,本官岂能不知?既然是为了大都督的绝密计划,本官自当全力配合。”
说罢,他转身大步向牢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沉声吩咐:“来人!给戴将军备马!另外,将那个蜀国细作提出来,清洗干净,换身干净衣裳,莫要让他在路上死了!”
“诺!”亲卫们齐声应诺。
戴陵站在原地,看着郭淮离去的背影,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弛了一瞬,但随即又立刻绷紧。他转过身,看向角落里的樊建。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中一触即分。
没有言语,没有交流,甚至连眼神的交汇都带着一种刻意的冷漠与疏离。但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一种名为“生死与共”的默契,已然在两人心中生根发芽。
……
刺史府,后堂。
郭淮背着手,在舆图前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戴陵的计划虽然完美,但还有一个最棘手的细节亟待解决——护送人选。
这五百里的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步步惊心。
戴陵毕竟是外将,虽然留下了兵符印信,但郭淮生性多疑,绝不敢让戴陵独自带着樊建上路。万一戴陵半路反悔,或者这本身就是一个连环套,那他郭淮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必须派人护送。
或者说,必须派人“监视”。
可派谁去呢?
郭淮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