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地龙烧得滚烫,数十个巨大的铜制火盆中,上好的银丝炭正噼啪作响,喷吐着暗红色的火舌,将大殿映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在君臣心头的彻骨森寒。
“啪!”
一声脆响。
一卷来自关中的加急竹简,被一只修长的手,狠狠地扔进了面前的火盆之中。
魏明帝曹叡端坐在龙椅之上,那张年轻而俊朗的面庞上,此刻挂着一抹极度轻蔑、甚至可以说是荒谬的冷笑。
“好啊,真是好得很。”
“朕听闻,那个刘禅在汉中搞了个什么‘将作监’?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拜一个结巴木匠为九卿?”
他猛地站起身,宽大的龙袍随着他的动作剧烈翻涌,如同黑色的怒涛。
“拜一个做奇技淫巧的贱籍工匠为九卿?还要给他开府建牙?”
曹叡指着南方,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笑出了泪花,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刘禅小儿,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朕原以为他御驾亲征是长了点出息,没想到,还是那个只知斗鸡走狗的阿斗!为了几个破轮子、几把烂锄头,竟然自毁长城,去动摇士族根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台阶之下,满朝文武垂首肃立。
听到陛下如此嘲讽蜀主,不少官员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甚至有几位善于察言观色的佞臣,配合着发出几声附和的低笑。
“陛下圣明!蜀主此举,无异于自掘坟墓!”
“工匠乃末流,刘禅倒行逆施,必失士人之心,蜀国亡无日矣!”
然而,站在最前列的大将军曹真与大都督司马懿,却始终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他们太了解这位年轻的陛下了。
曹叡笑得越是大声,越是狂妄,便代表他心中的怒火越是滔天,杀意越是浓烈。
正如他们所料,曹叡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一瞬间的变脸,快得让人心悸。
刚才还挂在嘴角的轻蔑笑意,顷刻间化作了比殿外风雪还要冰冷的阴鸷。
他死死盯着火盆中那卷已经化为灰烬的情报,眼底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屈辱与暴怒。
轻蔑?
不,那是掩饰。
那是为了在大臣面前维持大魏天威、为了不让恐慌情绪在朝堂蔓延而不得不戴上的面具。
曹洪死了。
那是他的亲叔叔,是大魏的宗室名将!三万精锐,那是三万武装到牙齿的中央军,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没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他一直瞧不起的那个“胖子”?
那种被蝼蚁狠狠咬了一口的耻辱,让曹叡恨不得现在就提剑杀到汉中,将刘禅碎尸万段。
但他不能,他是皇帝,他必须表现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甚至要表现出对敌人的不屑一顾。
“传朕诏令!”
殿内所有官员心头一凛,齐齐跪地:“臣等接旨!”
“其一!”
曹叡目光如刀,扫过群臣。
“蜀寇猖獗,杀我皇叔,屠我将士,此仇不报,朕誓不为人!即日起,大魏与蜀汉,不死不休!着令中书省拟诏,痛斥刘禅昏庸残暴,号召天下共讨之!”
“其二!”
曹叡的声音陡然拔高,“长安乃西线门户,不可一日无帅。夏侯楙那个废物,虽未通敌,却也是个只会玩女人的草包!即刻罢免其安西将军之职,押解回京问罪!急调征西将军张合,持节钺,即刻启程入主长安,总督关中诸军事,务必给朕稳住西线!”
听到“张合”二字,司马懿原本微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一条缝,精光一闪而逝。
张合,那是硕果仅存的五子良将,是用兵老辣、连诸葛亮都忌惮三分的名将。陛下这是动真格的了。
“其三!”
曹叡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道旨意。
“传令全国,大魏尚武!即日起,重召各地屯田兵入伍,扩充虎豹骑编制!朕要向天下人展示,我大魏的肌肉,不是几个木匠造出来的破烂玩意儿就能比得了的!”
三道诏书,道道带血。
这是全面战争的信号,是大魏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全速运转的轰鸣。
“陛下英明!”群臣山呼。
“慢着!”
就在这时,一个粗犷洪亮的声音响起,震得殿内烛火一阵摇曳。
只见大将军曹真大步出列,甲胄铿锵作响。
他面色赤红,双目圆睁,宛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
“陛下!臣有本奏!”
曹真单膝跪地,抱拳大吼,“蜀军新胜,必然骄狂!且据探马回报,刘禅小儿为了搞那个什么‘将作监’,在汉中大兴土木,耗费民力。此时汉中兵力,已是强弩之末!”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复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