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继续看着那个少年。
看着他在夕阳中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太阳完全沉下去,直到星星一颗颗亮起来,直到他终于转身,慢慢走回神州深处。
但他的背影,和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那背影里,多了什么东西。
一种燃烧的东西。
一种永不熄灭的东西。
六
夸回到部落,找到他的朋友精。
精比他小两岁,是个很安静的女孩。她喜欢坐在溪边,看着水流发呆,一看就是一整天。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是觉得,看着水流的时候,心里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像有什么事情需要去做,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精。”夸叫她。
精从溪边抬起头。
夸走过来,坐在她旁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找到了世界的尽头。”
精愣住了。
“尽头?”
“嗯。”夸指着远方,“一直往那边走,走到不能再走,有一道看不见的墙。墙外面是混沌。混沌里有一座山,叫禺谷——那是夸父渴死的地方。”
精的眼睛睁大了。
夸父。她听过那个名字。那是传说,是故事,是从来没有人见过的东西。
“你……你看见了?”
“看见了。”夸说,“站在墙内,但看见了。”
精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那……那是什么感觉?”
夸想了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叫我。”
他转头看向精。
“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事情,你必须去做,但你不知道是什么?”
精愣住了。
她看着溪水,看着它流啊流,永远不停,永远向前。她忽然想起那些她发呆的时候,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像呼唤,像等待,像有什么事情,她生来就是为了去做。
“有。”她轻声说。
夸看着她。
“那你觉得,那是什么?”
精想了很久。
然后她摇摇头。
“我不知道。”
七
夸开始每天去边界。
他站在那看不见的墙前,看着墙外的混沌,看着那座叫禺谷的山。他试着伸手去摸墙的另一边——摸不到。他试着往前冲——冲不过。他试着喊,试着问,试着用一切办法——
但墙就是墙。
它在那里,永远在那里,永远不让他过去。
有一天,他把这件事告诉了精。
精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天父和地母自有安排,我们不需要知道。”
夸皱起眉头。
“你怎么知道?”
精愣了一下。
“什么?”
“你怎么知道他们有安排?你怎么知道我们不需要知道?”
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夸继续说:“你看精卫填海——她衔的木石再多,也填不平大海。但你知道她为什么还要填吗?”
精摇摇头。
“因为她不服。”夸说,“她不服海那么大,不服自己那么小,不服有些事情永远做不到。所以她填。一直填。填到死。”
他看着精,眼睛亮得出奇。
“精卫是你祖先。她填海是因为不服。你——”
他顿了顿。
“你为什么不不服?”
精彻底愣住了。
她从未这样想过。
精卫填海,她从小听到大的故事。所有人都在说:精卫真勇敢,精卫真坚强,精卫永不放弃。但从来没有人问她:为什么?为什么要填一个永远填不平的海?为什么不放弃?为什么不接受?
她忽然想起那些发呆的时刻,那些心里奇怪的感觉。
那感觉,是不是就是——不服?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什么东西变了。
八
那天晚上,夸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看见了很多奇怪的东西。
一个巨大的光球,在脉动,在呼吸,每一次收缩都诞生新的光丝。无数条光丝从他身边流过,每一条都是一个世界。有两个半透明的影子,站在光球前,手牵着手——他看不清他们的脸,但他知道,那是天父和地母。不是现在的他们,而是“之前”的他们,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然后画面变了。
有一个人,在追太阳。
他跑得很快,快得像风,但太阳永远在前面,永远追不上。他渴了,喝干黄河;又渴了,喝干渭河;还是渴,继续跑,继续追——最后倒在禺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