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和夸一模一样。
画面又变了。
有一只鸟,在衔木石。
它从东边衔来木,从西边衔来石,飞过大海,投下去。木石沉入海中,什么痕迹都没有。但它继续飞,继续衔,继续投——一天,一年,一百年,一千年。
那只鸟也转过头,看了夸一眼。
那双眼睛,和精一模一样。
夸从梦中惊醒。
满头大汗,心跳如鼓。
他坐在黑暗中,想了很久很久。
他不知道那些画面是什么。他不知道那个光球、那些光丝、那两个半透明的影子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世界不止这一个。
他还知道另一件事:
那个追太阳的人,是他。
那个衔木石的鸟,是精。
九
第二天早上,夸找到精。
“我做了个梦。”他说。
他把自己梦见的一切都告诉了她——光球,光丝,半透明的影子,追太阳的人,衔木石的鸟。
精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夸。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夸摇摇头。
精说:“这意味着——我们不是第一次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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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甸甸地落在夸心里。
“那个追太阳的人,是你。那个衔木石的鸟,是我。我们之前活过,在其他世界。我们失败了,死了,然后来到这里,重新开始。”
夸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精继续说:“天父和地母创造了这个世界。但他们没有创造我们——我们是自己来的。从那些失败的世界里来的。”
她看着夸,眼睛里有光。
那光,和以前不一样了。
那光,是精卫不屈的眼神。
“夸。”她说,“你还想追吗?”
夸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他平时不一样——不是少年人的笑,而是一种更古老的、跨越了无数岁月的笑。
“想。”他说,“就算追不到,也想。”
精点点头。
“那我陪你。”
“填海?”
“填海。”
他们相视而笑。
在神州的第七天,在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两个孩子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们要继续追。
继续填。
继续做那些“做不到”的事。
因为那是他们。
那是夸父。
那是精卫。
那是在无数个世界里,永远不会熄灭的光。
十
昆仑之巅,大猫和吴月看着这一切。
他们看见了夸的梦。看见了精的决定。看见了那两个孩子相视而笑的样子。
吴月轻轻说:“裂缝……扩大了。”
大猫点点头。
“嗯。”
“我们要……”
“不。”大猫打断她,“让他们走。”
他看着那两个孩子,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心疼,敬佩,担忧,期待。
“那是他们的路。夸父的路,精卫的路。我们无权干涉。”
吴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握住大猫的手。
“你怕吗?”
大猫想了想。
“怕。”他说,“但怕也要看着。”
他转头看向吴月。
“娲灵说,神话之所以流传,不是因为神有多完美,而是因为神也有遗憾。也许——这就是我们的遗憾。”
吴月看着他。
“什么意思?”
大猫笑了,那个标志性的、有点苦涩的笑。
“我们创造了世界,但我们控制不了它。我们会看着它裂开,看着它崩塌,看着那些孩子走上他们自己的路。我们能做的,只是看着。”
他顿了顿。
“这就是神的宿命。”
吴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靠在他肩上。
“那就一起看着吧。”
她说。
“无论发生什么。”
大猫低头看她。
在晨光中,她的侧脸很美。半透明的,像玉,像雾,像神话里走出来的女子。
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年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还是“美女姐姐”,冷着脸审问他。他贫嘴,她瞪他,但耳朵尖红了零点三秒。
零点三秒。
他数过。